范丽妍说起话来像机关枪扫射似的噼里啪啦，语速很快，可见她思维很活跃。

　　潘锋笑了笑。试探着问道：“你好象不太喜欢杜冰。杜冰与张导的关系怎么样？”潘锋耸耸肩，说，“当然，我指的除工作以外的私人关系。”潘锋没有直接点破杜冰与张炳南的“地下情人”关系，但从彼此的表情可以看出，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哼！”范丽妍丝毫不掩饰对杜冰的憎恨，“杜冰那德行谁不知道，一个成天勾引男人的骚货。没错，她是我姑丈张导的情人，但她的情人不只张导一个。最近她勾搭上公司制片人李江榕了，用她的话来讲，叫‘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哼，狗改不了吃屎，杜冰也改不了卖骚的德行，都一个道理。”不知是因为屋里暖气开得大，还是因为气愤，范丽妍的脸颊红扑扑的，一层细蜜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沁出，她顺手拿起桌面一本薄薄的杂志，气呼呼地扇了起来。

　　“哦？”潘锋装出很惊讶的表情，暗忖道：这个心直口快的范丽妍似乎是胸无城府的人。“你说杜冰和李江榕关系暧昧，是你亲眼所见，还是只是听说？”潘锋说着，一口气喝完了杯里的茶。

　　“我亲眼所见，千真万确。那天我独自在街上溜达，远远得从背后看到杜冰挽着李江榕的胳膊，扭着屁股进了一家叫‘复制爱情’的礼品店。我一时好奇，就悄悄跟了过去。我当时还真吓了一跳，店里头摆满了各种‘手脚’，跟真的一样。其实是一些情侣牵手的各种姿态的手模型。店老板见他俩进来，马上满脸堆笑地迎过去，说什么二位‘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的话，我听了直想吐。老板还滔滔不绝介绍那些手模说这个叫‘心心相印’，那个叫‘心有灵犀’等等，说着端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透明的玻璃缸，里面装着奇怪的凝胶，说二位只要把手伸进去半分钟，就而已做出一模一样的模型，美其名曰叫‘复制爱情’。当然，想复制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李江榕拉着杜冰的手说，咱俩来一个吧。杜冰还撇着嘴，说，只是手有什么意思。李江榕说，宝贝，那你想要什么呀。杜冰赌气说我要你的头。谁知李江榕还真把头伸进缸里去了。不一会儿，一个复制的李江榕的脑袋就捧在杜冰手里。杜冰咯咯笑着走出礼品店，李江榕以为哄得美人笑，色迷迷的眼睛笑成了缝。谁知，杜冰却‘啪’一声，当街把那模型摔成了碎片。李江榕愣了，说，宝贝，你这是干什么呀。杜冰头一撇，说，你的头被我摔破了，我这下心里爽了，谁让你无缘无故怀疑我跟张炳南。那李江榕还讨好地说，好了，宝贝，我这不是向你赔不是了么，我知道你就只有我一个。我当时真想冲过去抽杜冰两巴掌。但李江榕那老头就好杜冰这口，越是刁难他，他越觉得有意思。想想也是，他一个位高权重又钱多的制片，低眉顺眼讨好他的女人看多了，烦腻了，想换换口味。杜冰的狡猾就在这里，懂得对男人投其所好。”范丽妍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看似无关痛痒的话。

　　潘锋晃了晃空茶杯，问道：“你很喜欢跟踪别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范丽妍一激动，脱口而出。

　　“不，不，不。您别误会。”潘锋挑挑眼，示意杯里没茶了。范丽妍立刻会意过来，举起茶壶，说，我来倒吧。潘锋说，不劳烦您了，我自己来，说着伸手去接茶壶。范丽妍握紧茶壶，坚持说我来倒吧。于是两人摁着茶壶，争执不下。嘿嘿，潘锋心里暗暗地一笑，范丽妍不知是计，坚持说我来倒吧。于是，潘锋“一不小心”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溢出来泼洒在范丽妍的胳膊。范丽妍大惊失色，说，呀，我衣服都湿了。潘锋“顺口”说，对不起，暖气开这么大，您就把外套脱了吧。范丽妍狠瞪一眼潘锋，嘟哝着嘴说，我的真皮外套都被烫坏了，不情不愿地脱下了外套。范丽妍这么一脱，露出了她雪白的肩膀，也证实了潘锋的猜测——范丽妍右肩膀上赫然贴了一块巴掌大的纱布，包裹着红肿的伤口，而范丽妍之所以裹得严严实实，是为了掩藏这个伤口。为什么要掩藏？因为这是范丽妍案发当晚去过咖啡厅的证据。——杜冰说过，张炳南与陈小希争执时，张炳南顺手举起阳台上一盆仙人掌，砸向陈小希，陈小希一闪，那盆花就摔下了楼。

　　潘锋姑作惊讶地问：“您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范丽妍眼一瞪，没好气地说：“是我昨天穿高跟鞋葳伤了脚，摔在地上擦伤的。”

　　“哦？”潘锋眨着眼睛，说，“如果是向前摔倒在地的话，伤痕应该分布在手肘，膝盖，如果是向后摔倒的话，伤痕应在手肘和屁股。如果是右侧摔倒……而是无论怎么摔倒，伤痕都不应该在肩膀上呀。”

　　范丽妍的脸色白了白，说：“我下楼梯的时候葳到脚的，楼梯盍伤了我的肩膀。”

　　“哦？”潘锋还是眨着眼睛，“这个解释比较合理，但还是露出了破绽。如果是楼梯齿盍伤的话，除非您是逆着楼梯层上升的方向，用肩膀向楼梯撞去，才会留下这样的伤痕，可是您会这样做吗？一个正常的人不会这样做吧。”

　　“你想说什么？”范丽妍涨红了脸，很生气的样子。

　　“这伤口应该是被空中落下来的物体砸到的吧。物体的重量不会太轻，并且是撞击后会碎裂的东西，才会有刮伤的痕迹，比如说——”潘锋故意拖长了语音，“花盆。”

　　范丽妍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嘴。

　　潘锋继续说：“这真是一个意想不到了巧合啊。恰恰是你的撒谎证实了我的推测。案发后我在咖啡厅四周悠转了一会，发现散落的花盆碎片呈放射状，落点很奇怪，随后我到二楼试验过，从张炳南站的那个位置，无论以什么样的力度向陈小希站的那个方向抛花盆，花盆的碎片都不应该呈放射状，并且散落在菊花花圃周围。所以我猜想，会不会是花盆落在半空时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碎片弹开了呢？然后我站在碎片散落形成的圆的估算圆心上，向咖啡厅里观察，我站的地方背光，恰好可以看张炳南和杜冰坐过的那个咖啡桌。所以我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是有人站在这里盯梢张炳南，正巧被花盆砸中了呢？”

　　范丽妍冷笑一声，说：“我确实去过咖啡厅，但张炳南不是我毒死的。”

　　“你早就知道张炳南被害，可是刚才为什么装作不知道呢？还有，你怎么知道张炳南是被毒死的？”

　　范丽妍捂住了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的嘴，再拍拍胸口，缓了口气，说：“我跟踪陈小希打的去的，那晚路上堵车，我赶到咖啡厅的时候已经将近10点。我在咖啡厅门口徘徊了一会，根本就没踏进咖啡厅一步，不可能是我下的毒。”

　　“你没有踏进咖啡厅？那你看见是谁投的毒吗？”潘锋狐疑着问。

　　“是的。即使我去过咖啡厅，我也没有投毒的时机。我赶到咖啡厅的时候将近10点，这点我有的士收据可以证明，你不相信的话，可以到出租车公司去查。我看到张炳南和杜冰在咖啡厅里摸手摸脚的，一时气糊涂了，就顺手拔起花圃栅栏上一根尖头铁棍，狠狠地往张导演的车轮胎轧去。后来，我发现我一时冒失轧错了车，轧的是另一辆外和张导的车外形几乎一样的车，我有点心虚，就站在那个位置发了一会儿呆，这时，杜冰跑到阳台跟小希吵了起来，不一会儿，张导也跟了出来。这时，我看见李江榕鬼鬼祟祟地闪了进去，我心思根本不在他身上，就没有留意他进去干什么。张导和小希在阳台上吵得很凶，突然一道黑影从我头顶凭空而降，我来不及躲闪，那花盆就砸在了我肩膀上。”

　　“你看到李江榕进去了？你看他干了些什么？”潘锋吃惊地问。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范丽妍摇晃着脑袋，双手插入头发中抓挠着“我被砸伤后，出了好多血，我慌了，匆匆忙忙地拦了辆的士赶去医院包扎伤口。接着发生的事我一概不知。再说，张导是我的亲姑丈，又是我的靠山，我根本就没有杀他的动机。”

　　潘锋皱紧了眉，心想：范丽妍的话是否有所保留呢？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肯全盘托出？她在包庇什么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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