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导为什么下毒？这事您怎么看？”

　　“这个……”大概是张炳南的死触动了他，李江榕鳄鱼皮般的老脸上出现了一丝苦涩，“用年轻人的话来讲，‘爱情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您的意思是，张导为情而谋杀杜冰？”

　　“冰儿虽然跋扈，但她是个很能挑起人征服欲望的女孩，所以即使是她调皮，也与众不同。”李江榕眯起眼，翘起了二郎腿。

　　“张导很爱她？爱一个人，却不能得到她，就杀了她。您认为张导会这么想吗？”

　　“也许吧。不瞒你说，张导爱冰儿，这已经是剧组公开的秘密了。张导是个挺固执的人，为了冰儿，甚至与老婆离婚，我记得离婚的前几天，张导的太太来找我哭诉，要我劝劝张导。当然，”李江榕眯起的眼睛里透出一丝隐痛，“我无能为力。张导不愿意任何别的男人得到冰儿，而冰儿并不甘心委身于任何一个男人，用她的话来讲，她不想浪费她的青春和美丽，所以，张导爱冰儿的同时，也恨她，憎恨她利用他的权利，又玩弄他的感情。冰儿是不会答应他的求婚的，所以，在这一点上，他没法向前妻交代，张导前妻一定会为此取笑他。自尊心是男人最致命的弱点，只有冰儿突然死去，他的前妻才无话可说。”李江榕幽幽地叹了口气。

　　“哦。”苏启辉打量着眼前这个仿佛洞穿一切的家伙，“冒昧地问一句，您和杜冰仅是工作关系吗？”

　　“呵呵，”李江榕皮笑肉不笑，说，“这么说吧，冰儿是我挖掘的，和她的认识很偶然也很戏剧化。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我应老同学之邀，去龙州大学探望一个在那当教授的老同学，我的车子刚驶进那所大学的一条林荫甬道，一个漂亮的女大学生拦下了我的车，她的身后还跟了个高大的男生。那男生拽住女生的手腕，说我是给你写了一个月信的香蕉甲虫。女生没好气地问他你要干什么。男生憋红了脸，说我想约你。女生很烦躁地甩甩手，说放开我。男生只得松开手，支支吾吾地说我只想跟你聊一聊。聊什么，女生问。那男生面露喜色，说在这里不方便，我请你去咖啡馆，好吗？女生说我要去参加舞会，没时间。男生说那我等你参加完舞会。女生说我参加完还有别的事。男生不依不饶，说，那我就等你办完事，反正你得答应我。女生直直地看一眼男生，顺手一指我的车，说，没长眼睛吗你，接我的车来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女生已经坐到了车子的副驾驶座，‘嘭’一声关上了车门，斜一眼车窗外的男生，指指我，嘟着嘴说除非你比他有钱，否则就甭想追我。我愣了愣，只见她挽上我胳膊，对我狡猾地眨眨眼睛，甜甜地说，亲爱的，开车。我会意过来，没多想，猛一踩油门，走了。那愣头青男生碰了一鼻子灰。女生对我说她叫杜冰，谢谢我配合她演刚才那一出戏。她还说那男生是她的疯狂追求者之一，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还说那男生还给她写了一个月的信，天天打电话烦她，就像疯狂粉丝追星一样。我这才仔细打量她，只见她身穿艳红色蓬蓬裙，身材前凸后翘的，嘟起嫣红的小嘴，就像一朵含苞待放浓香馥郁的玫瑰，看一眼，就觉得是天生的明星胚子。我说她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明星气质。她嘿嘿一笑，说，不瞒您说，我是这所大学的校花，许多同学都这么夸过我，可就是没那个机会。我说我可以给你机会。她吃了一惊，问，您是星探？我介绍了我的身份。就这样，杜冰进了南川影视公司。娱乐圈里是非多，而我又是她的推荐人，虽然之前我一直隐瞒这一点，但关于她和我的不雅传闻还是很多。其实，打个比方说，她若是千里马，我就是伯乐。仅此而已。”

　　苏启辉认真地听着，掂量着李江榕的话：从李江榕的语气可以听出，她对杜冰是一种赞赏的态度，而且苏启辉留意到李江榕描述杜冰时的用词全是“女孩”，“女生”。人都是有私心的，一般情况下，对于自己的情人给自己戴绿帽子，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吃醋，甚至怨恨，更何况两人有过性关系，所以用词都会是“女人”，而不是“女孩”。“女孩”则隐含了某种关爱和怜惜。会不会是李江榕的个人修养使他说不出“女人”这个词？不像，李江榕虽然是文人出身，可他毕竟混迹官场和商海多年，“女人”这个词他不可能说不出来。看来，李江榕与杜冰不仅是一般的情人关系，可是，除此以外，他俩还会是什么关系呢？

　　“叮铃，叮铃……”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打断了苏启辉的思索，只见李江榕接过手机，咧嘴笑道：“曾老板啊……行啊，行啊……吃海鲜？……不了，您咱不早说呢，我刚喝过树豆花茶，不能吃鱼，还是改吃东北驴肉火锅吧？……好，好。”李江榕挂断电话，抱歉地一笑，说：“刚才接了个电话，曾老板约我中午去吃海鲜，我推辞了。”见苏启辉疑惑的表情，解释说：“树豆花是一种较为少见的亚热带植物，只有台湾喝闽南少数高山地区踩少量存在，这种植物开花时，一片金光灿烂，非常美丽，果实可以炒食，花朵可以做菜或晒干了与茶叶同泡，味道非常香醇，而且有一定的药疗作用，主要是驱燥除湿，所以闽南有些地区的人喜欢喝这种茶。但喝这种茶或食其果实的时候，绝不可以与鱼同食，否则两者发生化学反应，就会产生一种毒素，麻痹人的中枢神经，使人失去知觉，同时使肌肉失去弹性，不能伸缩扩张，人也就不能呼吸，严重者会致人死亡。”

　　“啊！”听完李江榕的解释，苏启辉脑中灵光一闪，茅塞顿开，那感觉，就像有只无形的手猛地拉开了眼前那扇百叶窗，四壁顿时亮堂起来——既然两种无毒的食物结合到一起发生化学反应，产生毒素，那么……

　　苏启辉与李江榕寒暄几句后，告别了李江榕，急冲冲地回了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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