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大雪纷飞，银装素裹。

　　C市城区的一个住宅区垃圾池里，一股熏人刺鼻的黑烟袅袅飘出。

　　“爷爷，爷爷，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理我了，呜呜......呜呜......冷......好冷！”一个浑身脏兮兮，瘦小的身子，上身仅仅裹着一件宽松的大人穿的大号衬衫，下身是一件剪短裤脚的黑色裤子，用一条带子紧紧扎在腰身上的小男孩趴在一个年迈的老乞丐身上抽泣着，旁边是一堆燃烧的垃圾，火焰很小，随时都会熄灭，微弱的暖意并不能驱散刺骨的寒意，瘦小的身子不住颤抖着。

　　老乞丐似乎没听到他那稚嫩而弱小的声音，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任由小男孩吃力地摇晃。

　　终于，小男孩似乎累了，趴在老乞丐身躯上不在动弹，两眼望着身旁燃烧的垃圾，清澈的眼神里一朵细小的火焰微弱地跳动，似乎将息未息，干枯的嘴角微微抽动：“我好饿......好冷......爷爷......”

　　不知在何时，一个倩影静静地站在垃圾池外，一声叹息。

　　“小弟弟，跟姐姐走吧，姐姐住的地方有许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好玩的，而且不冷。”一把清脆甜美的声音传入小男孩的耳朵，他吃力的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身前的女孩大概十五岁，身上裹着一件厚厚的破旧棉袄，把她美好的身材遮住，秀气的小脸上满是怜惜，柔和的目光让小男孩不知为何感到阵阵充满心田的暖意。

　　“妈妈！”小男孩无意识地喃喃道，费力地爬起身子，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抓住女孩的衣裳的下摆，生怕她走了似的，昂起头，透过尖细的下颌，盯着那双散发慈辉的一泓秋水。

　　女孩在听到小男孩那声无意识的妈妈后，明亮的丽眸湿润了，伸出芊芊玉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顶着鹅毛般的片片雪花，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光阴似箭，七年过去了。

　　“王叔叔，你那个臂力器能给我吗？”一个小男生紧紧盯着一辆单车后座上那捆在一起的废铜烂铁中的一根生满铁锈的臂力器，小手紧张地握着，屏着气，生怕旁边的中年大汉拒绝。

　　“哦，冷峰，你知道这是臂力器，你要它做什么？”大汉看着小男生的紧张样，清澈见底的双眸透着希翼和坚定，原本打算拒绝的话不由吞入肚里，好奇道。

　　“我知道这是用来练臂力的，我班上的一个同学也有一根，我想用它使自己更强，不再被人欺负。”小男生铿锵有力地道，双眼紧紧地盯着大汉：“我知道王叔叔是要卖钱的，我也不让叔叔你为难，喏，这是我仅有的两块钱，不够的话，我下次一定再补上。”小男生说着把手伸进身上破旧但干净的黑色裤子的口袋里，搜索了半天，才拿出两张面额两角的纸币，十来个一角的硬币，小手伸到大汉眼前。

　　大汉犹豫地看着小男生手中的纸币，最后咬了咬牙把小男生的手推了回去，转身抽出了那跟毫无光泽的臂力器，叹息一声，把它伸到小男生眼前，说道：“不用钱，我送给你，与其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如用它把你那瘦弱的身体练的更强壮，男人就该这样，从哪里跌倒就要从那里爬起来，决不能做个懦夫，在外面要想不被人欺负，就要变强，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好样的，希望你以后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恩，我会的，谢谢叔叔，要我帮忙吗？”冷峰即小男生接过臂力器，紧紧地揣在怀里。

　　“不用了，我已捆好了，叔叔先走了，好好用功。”大汉推着自行车走了。

　　回到家里那黑漆的窄小铁皮屋，冷峰刚把臂力器收起来，姐姐冷骜嫦就看到了他手中的那根臂力器，当即脸色一沉，不悦道：“你干什么去了，不好好读书，还有这跟臂力器哪来的？”

　　“姐，我......我没做什么，我这就去看书。”冷峰低着头，刚想越过冷鹜嫦去拿书包。

　　“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玩那个臂力器，我不阻止你，只是，我要你知道一切已学习为主，不要误了正事，这年头没学历，你能干什么，有本事才能生存得更好。你的成绩我知道，一直名列年级前茅，可是，不要只看到眼前的，要抓紧时间，为以后做准备，何况我不知道还能照顾你多久，哎！”冷鹜嫦看到冷峰低着头默不作声，不由缓和下语气。

　　冷峰心里很难受，每次冷鹜嫦都是这样，似乎有什么事瞒着他，问她又不做声，说什么你还小，不需要知道，只要好好读书就是了，而她姐为了他吃尽了苦头，一个人独扛着，把好吃的，营养的都给他，辛辛苦苦赚下的钱都给他交学费，余下不多的作为两个人的生活费，常常为房租和伙食费伤脑筋，而这个相对便宜的，在大城市只要两百块的铁皮屋马上也要拆了，他们以后将更困难，跟冷鹜嫦说不读书了，她会冒很大的火，然后伤心地痛哭，他看了很难受，只得妥协，看着冷鹜嫦二十二岁了，从没考虑过自己，没为自己多买一件衣服，咬了咬牙，他决定豁出去。

　　“姐，你一直都是这么说，为什么，你难道有什么事瞒着我，我们姐弟俩有什么不可说的，我现在也有12岁了，懂事了，自从你七年前把我带走，给我吃的，住的，让我感受到从来不敢奢望的温暖，甚至给我取了名字，我这条命就是你的，我本来就是个孤儿，自从记事来就跟爷爷在一起乞讨，每天浑浑噩噩的，现在是你让我知道了生活，我从没忤逆过你任何事，但是今天我一定要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然你以后也别想我取学校。”冷峰昂起头，双目死死盯着冷鹜嫦那秀气的脸，眼神中透出坚定不移。

　　“你......你反了啊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冷鹜嫦没想到平时听话的冷峰会说出这种话来，差点气的说不出话来。

　　冷峰没说话，昂着头，就这么盯着冷鹜嫦，眼里的意思很明显，今日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个说法。

　　冷鹜嫦感到冷峰那锐利的目光不由怕了起来，不由避开其目光。

　　屋里的气氛沉闷起来，两个人都不说话，唯有空中的目光在交接摩擦，一追一避。

　　终于，冷鹜嫦败下阵来，她理了理混乱的心情才说道：“你真的那么想知道？”

　　“说！”冷峰语气极其坚硬。

　　“好吧，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严格要求你吗，因为我怕不久的哪一天就撒手归天，没有了我的照顾，你那么小会生活很困难的。”冷鹜嫦淡淡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会死，不久，为什么？”冷峰吃惊看着冷鹜嫦，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呵呵，是不是感到很惊讶，我从小就知道了，我的妈妈在生下我后，却突然被证实得了艾滋病，艾滋病啊，即使在现在也是绝症，而我后来也被证实患上了艾滋病，这还不是最惨的，可气的是那个人，我的爸爸，他认为我们是他家的耻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妈会染上艾滋病，但他还是给了我妈几万块钱，就把我们赶了出来。

　　当时，我妈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大城市，为了我，只得艰难的生活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会什么时候会走了不再回来，只得拼命赚钱把我养大。

　　终于在我15岁那年撒手归西，这已算是奇迹了，艾滋病的潜伏期大概2个星期到半年甚至数年，然后才发作，而我妈已有15年才发作，呵呵，当时那个惨啊，肺结核，肿瘤都来了，即使是个小小的感冒，都差点要了我妈的命，我妈坚决不让自己多花钱，说花钱也治不好，还不如留给我，没多久，她就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本来也绝望了，想一死了之，与其独自感受那非人的折磨，不如自己结果，可是，让我遇到了你，看着你一个仅几岁的小童在那冰天雪地，我知道你一个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我决定把你养大，不能让我悲惨的经历在你身上重现，这几年来，看着你慢慢长大，我很高兴，你对我的依恋，你的懂事，都让我欣慰，我似乎可以看到在将来的某一天，那个锐气分发，光芒耀眼的你。真的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但愿我能看到！”冷鹜嫦把这段让冷峰惊讶、愤怒’悲哀的往事娓娓道来，末了，叹息一声。

　　“你会的，一定会的，你不会死的，我冷峰在此发誓：今生今世，我一定会把你的病治好，医院里没得治，那我就学，自己把你治好，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即使是死了，我也要把你复活，否则，天打雷劈，魂飞魄散！”冷峰铿锵有力地吐出嘴里的话，那语气是不能让任何人质疑的。

　　冷鹜嫦没想到冷峰会发誓，不由慌了，骂道：“乌鸦嘴，谁要你发誓了，我死了不够，难道你也要死，以后不许说出这样的话来，快去学习！”

　　“姐，我这就去！”冷峰忙拿起放在屋里唯一的一张旧桌子上的书包，再搬了张小木凳子到屋外，在外面看起了书。

　　冷鹜嫦看到他那么听话，不由笑颜如花，即使长期劳累，营养不良，也难掩那天生丽质，虽然她并不是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的绝世妖娆，但也算一个秀气的美女。她进去屋里把前些天买的还剩的一把青菜和一跟白萝卜拿到外面的水龙头下冲洗了下，就在屋外的一张作为灶台的桌子上切了起来。

　　虽然手头拮据，但还是用的煤气，C市作为Z国的中等的城市，是不兴用煤炭的，烧木材更是不容许，也没有现成的木材可以找。他们住的铁皮屋是违规建造的，周围还有十来间，还有一年就要拆了，到时住房又成了问题。她不敢让人知道她是艾滋病携带者，她妈当年被赶出来后就来到了这个城市，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可以让她们喘口气，不然工作都难找。幸好她有个好妈妈，让她读完了初中，现在她在一家企事业单位做文秘，工资不高，月薪只有千把来块，还要忍受老板的骚扰，为此上班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但为了冷峰，她觉得一切都值得，她不想丢了这份工作，只得时刻提防着那个腆着大肚子的猥琐中年人，她老板很有钱，甚至不止一次提出要包养她，被她严厉拒绝了，不过，她也没跟他闹僵，那老板看她如此强硬，也没硬来，不过，她看到他时不时不经意间闪过的一丝冷笑，就知道，他不会罢休，但她还是不想现在就辞职，她还没找到新的单位，只能忍着。

　　饭菜很快就在外面炒好了，虽然日子过的很苦，但是冷峰还是觉得每天跟姐姐在一起的时候很温馨，所有烦恼都忘的一干二净。

　　两个人围着一张表面斑驳不齐的桌子，两个白净的碟子分别盛着青菜和萝卜丝，虽然菜式很差，但味道还可以。

　　冷峰很快就津津有味地把一碗饭吃完了，给自己盛了大半碗饭后，他不理冷鹜嫦的不乐意的脸色，硬是把锅里剩下的一点饭加到其碗里。

　　吃完饭后，两个人把桌子上的饭菜收拾干净，又把碗洗了，冷峰和冷鹜嫦就一起进入屋里，屋里光线很不好，昏暗无比，但他们又舍不得开灯，所以，冷峰每次看书做作业不是在外面，就是在学校就完成了，晚上除非必要，从来不开灯，很早他们就睡了。

　　整个屋子只有九个平方米，除了一张床，再就是一张破旧的书桌，衣服装在一个大袋子里，这就是他们的全副身家。

　　冷峰他们静静地躺在床上，两个人把自己一天的所做的事都说了一遍，从在一起两个人之间就没任何秘密，当然，有些事怕对方担心，心里都做了保留。

　　不知不觉，外面天已黑了，把门关上，两个人齐头躺在床上，盖着单薄的被子，现在还是春天，天气还没完全暖和下来。

　　良久，冷峰还是没睡着，平时他早就进入梦乡了，但是，今天冷鹜嫦的话，太让他震惊了，他无法想象没有姐姐的日子怎么过，更无法想象她走了后，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在他心目中，她既是他的姐姐，也可以是他的妈妈，地位是无人取代的，还有那个逝去的乞丐爷爷，没有他们就不会有他，他知道旁边的冷鹜嫦也没睡，但他又不能说什么，想到不久就可能再也听不到她的唠叨声，胸口隐隐抽痛，不知什么时候，他呼吸平稳了。

　　冷鹜嫦今晚也睡不着，她本来永远不想告诉他的，她想在发作的时候就远离他，不让他看到她那痛苦的样子，再给他留一封信，说自己因为某些事要去远方一到两年，这样，他至少不会做什么傻事，以为自己还活着，可是，现在，哎，她很清楚冷峰很依恋她，也知道他的脾气，一旦发其狂来，简直不可理喻，感觉冷峰睡着了，她在他额头上印上一吻，也放下心事，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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