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躁动
双儿小鬼
就算仍处于半昏迷状态,我也能确定,我现在正躺在琳秀宫,哦不,端庆宫内的床上。
挣扎着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的看见在我的四周,很多的宫女和太医都忙碌着,而皇上正围着他们狂躁的高声大喊着,命令着,指挥着,太医们急不可待的写药方,煎药,来来回回的奔跑,让他们汗如雨下,却没有一个人抬手去擦试。
我再次用力微微抬起上眼皮,看着了玫瑰色的帘纬,它们正散落在我的四周,将我完整的包裹起来,而我的头下,枕着软软绵花枕头,枕头下方,是飘浮着若影若现的鸳鸯戏水的乳白色床单……多么熟悉的场景啊,我想起了自己的第一次侍寝,当日的夏烟是何等的骄傲无谓,独宠后宫。当日的夏烟绝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深爱的男人打入冷宫,会被他绝情的抛弃,甚至连同这熟悉的恩爱场景。
这场景曾记录了夏烟花蕾初绽时的娇艳美丽,曾经的一颦一笑,千娇百媚都与它有关,不至这些的,它还记载过嘉靖昔日的柔情与爱怜,不舍和牵挂,在它的记忆里,应该是一对幸福恩爱的夫妻,一对天作之合的伴侣……
然而现在,这场景虽离我如此的近,却让我感觉到了南北极的遥远。
从未奢望过它会再回到我身边,它却在不经意间突的蹦到了我的跟前,它以为此时的夏烟还是当日的婉妃,所以它来了,它们都来了,来照顾我,保护我,可惜啊,我却不再想要它们了,因为它们只属于曾经的夏烟,而不是如今的皇贵妃!
透过朦胧的沙帐,我仿似看到了婉娘的笑脸,她在祝福着我!我也笑了,我相信我的笑容是美艳的,而不是刚进宫时那般纯净,进宫一年,冷宫便呆了半年!多大的讽刺,而出宫不过两月便由皇妃升为皇贵妃,多大的福气!呵,婉娘,你十几年的教讳并没有白费,只是你只教了我取悦之道,却忘了教我斗争之烈!
“不,我教过你的!”婉娘仿似在千里传音,“深宫中,不要相信任何人!烟儿,你要牢牢记住这句话!”
“可我并没有……”欲争辩,却见婉娘轻飘飘的向窗外飞去了,“现在婉娘再教你一句,怀疑所有人,但要信任你爱的人!”
我想起身看看她,却是没有丝毫力气,信任你爱的人,这是什么道理?她是在要我相信皇上吗?
当宠一时威倾天,绝决刹那无情颜,为子但求自多福,唯愿人梦两团圆!
而今,所有的祈盼都在实现着,当初进宫时一枝独秀的誓言也在印证着!福祸相依,我总算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可是我还应该相信你吗,嘉靖,你曾经给了我太多的希望,然后再一一将它们撕毁,你把我夏烟当个工具,想爱便爱,想放就放。你太决绝,太无情,太冷酷了,曾经的幸福短暂近乎光速,现在的我是不是应该醒悟了?也许在你的心里,根本不会给任何人留下空间,甚至于你的娘亲,也只是你生命的附属品?但你那深情的目光却无数次在我梦里重现,你可知道,至爱的含义?
冷宫凄凄盼月明,数月不曾见龙颜,一朝凝见信手拈,含苞花蕾枝头尖!
如今的夏烟再不是当初的婉妃,皇贵妃,多么尊贵的封号,却只需皇上的一道圣旨,便可挂在本宫的头上,正如金枝欲孽里的如妃娘娘,但如妃虽曾可以在宫里为所欲为,最终却落个失去女儿的下场,这算是报应吗?我可不要!我深知这封号将带给本宫的荣耀与尊崇,但指不定哪天,它就会带给我更深的灾难!甚至也许这灾难现在就正在上演!
正想着,忽然有人来到我的身边,凭着气息,我知道是春桃。春桃端来了一碗药,她谨慎的一小勺一小勺的把药送进我嘴里,然后拿出锦帕擦试了我嘴角残留的药水,不用看我也能感觉到她的焦虑和担心,可她并不知道,我己经醒了。小心翼翼的喂完药,春桃又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孩子怎么样了?突然想起了肚里的宝宝,而当我下意识想要抚摸小腹时,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我再次将自己陷入昏迷之中。
被太后留在慈宁宫的皇后娘娘跪在冰冷的暗室里,她虔诚的面对着天尊像,喃喃自语着什么。虽然作为一国之母,她是不应该被关进暗室的,但当太后下令时,她依然选择了顺从。她太想给自己的心灵找个依靠,也为自己曾经的罪孽找个释放的窗口。
万能的天尊,请您拯救我吧!我愿放弃现有的一切,我愿回到从前从头来过,如果真有来世,请您再也不要让我做人,我宁愿做一只北飞的候鸟,追随着蓝天白云,守护那唯一的鸟巢……
皇后娘娘的泪水早己干涸,她的心却开始流动血液,这血始终是黑的啊,她苍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她将手高高举起,忽又猛的捧住心口,一种切肤之痛让她几乎窒息。尊贵的一国之母,此刻却在黑暗的暗室中无助的弯下了身躯,她用双手紧紧守护着胸口的玉牌,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在澎涨,她咬紧了嘴唇,死命的压抑着,然后听见了血液在身体里滴落的声音,就仿似紫霞临终时的哀泣……
“砰”的一声,暗室的门被摔开了,太后站在门口绝望的大叫,“这就是你种下的果,当时你为何不加阻拦?
“太后应该比臣妾更了解皇上,他做的决定,臣妾无力改变!”
“那哀家还要你这皇后何用?”显然这样的辩解对此刻的太后而言毫无用处,她的神情异常愤怒,“莫非你真要让那狐媚夺走你的后位不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请太后恕臣妾无能为力!”
“给哀家滚出来,”太后娘娘颤抖着向外走去,“你不要你的后位,我还要我的皇儿!”
皇后恭敬的上了三柱香,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暗室,随着太后的脚步跟了上去。
“什么?有早产迹象?”清贵嫔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那胎儿可好?”
“蒋太医只告诉奴卑这些,其它的,奴卑不知道!”丫环凤儿有些惧怕,她知道坐在这儿的这些主子要的并不仅仅是将要早产的信息。
“没用的奴才!”当着太后的面,清贵嫔不好怎么发作,但让她一点也不发作那是不可能的。
“行了,你下去吧!”太后很无奈,也很期待,她在等,等一个能让在座所有人都松口气的消息。
“皇后娘娘,刚才您为什么不拦拦皇上呢?”雪妃很是疑惑,“说不定你一句话就能扭转局面的!”
方氏并未作声,现在的她宁愿自己是座木雕,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皇后贤德,她也是为皇上着想。”太后打了圆场,“大家还是想想,现在怎么办吧!”
“请太后恕臣妾直言,”同样是刚由秀女上位的丽嫔站了出来,“既然皇上圣旨己下,此事便再无回旋之地,而那皇贵妃如今生死未卜,想必也是上天的意思,还请太后不要过于伤神,保重身体要紧!”
“丽嫔说得极是。”众妃连忙附和,“如今太后娘娘只管保重身体,至于那狐媚,自有上天收拾!”
“要是连上天都收拾不了呢?”太后反问道,“你们就任由她霸着皇上?”
“不是还有贵妃娘娘吗?”清贵嫔有些兴灾乐祸,“贵妃娘娘也应该说句话才是啊!”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望向了太后身边一直沉默的佟玉氏,太后也回过神来,疑虑的转头向佟玉氏问道,“哀家听说你跟那婉妃可是知己?”
“太后言重了,臣妾只是跟皇贵妃见过几次面罢了!”佟玉氏明白,什么叫明哲保身。
琳嫔一听此言,心里猛的一沉,早知这佟玉氏不简单,她跟婉妃如此要好,此时却仅一句话便推得一干二净。
“那就好,”太后说完停顿了一下,扫视着大厅里的一干女人们,“你们谁要是跟那狐媚扯上关系,那就是跟哀家过不去!”
“太后娘娘放心,我们不会跟她有任何的瓜葛……”女人们七嘴八舌表白着忠心,除了琳嫔。
她忧虑的望着门外,期盼着凤儿能带来好的消息,一个对她而言的好消息。我应该陪在她身边的,琳嫔想着,她一定很痛苦。
琳嫔在心里愤恨着太后的无情,当太后知道婉妃出了状况,竟将后宫所有妃嫔重新召了过来,并下了严旨,不许仍任何人去探望。所以现在,她只能被困在这慈宁宫里,哪也去不了。甚至还要忍受这些女人对她的谋划和诅咒,琳嫔很心疼,也很无奈,此时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向上天默默的祈祷,祈祷她能平安,祈祷她肚里的孩子平安。
这不会是场意外,琳嫔暗自揣摩着,婉妃一向身体很好,而且太医每天都给她把脉,从未听说过她会有早产迹象。今日的突发绝非偶然。身为宫里的老人,又曾是最得宠的贵妃,她太明了深宫中的残酷,也不至一次的敬告过婉妃,要小心身边的所有人,可她最终还是没躲过啊。琳嫔想到此,不禁满腔的悲凉。
我要找出那个害她的女人。琳嫔暗暗的发誓,她一一审视着大厅里的女人,最有可能害她的会是谁?她得不到答案!皇后虽阴狠毒辣,却也不会蠢在自己的宫里下手,她不会不明白皇上将婉妃安排到坤宁宫的目的,而除了她,又有谁与婉妃有如此深仇大恨?又有谁急于上位争宠而非要夺掉她的腹中胎儿甚至夺去她的性命?琳嫔百思不得其解。
她看向清贵嫔,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女孩涉世未深,又刚入宫中,绝不敢下此毒手,丽嫔也一样,作为宫里的新人,她们只会忙着向太监送礼以求能得侍寝,没时间也没心思想到害人,更没有这个胆量!有能力害她的,敢害她的,只会是宫里的老人。
琳嫔一一扫过宫里的老人,辰妃,她与婉妃素无交情,何况她早己失宠,就算婉妃出事,她也出不了头,她没这必要冒如此风险,丹嫔?容嫔?……都不可能,她们有些甚至跟婉妃连话都没说过。
琳嫔又望向雪妃,但仅此一瞬她便将目光便转开了,这个女人根本没有跟婉妃相处的机会,甚至她的丫头也不能,她就是想下手也是无计可施,婉妃每日的膳食都是由皇后亲自过目并尝试,除非是皇后的意思,但皇后己经被排除了,琳嫔了解方氏的处事作风,她做每一件事都会天衣无缝,无迹可寻,就似当日对付春贵嫔一样。况且皇后不会不明白,婉妃一旦出了差池,第一个被问罪的人,就会是她,不管她做过还是没做过,她都难逃一劫!也正因此,这些日子她才会尽全力保护着婉妃。
琳嫔摇了摇头,在回过神的一刹那,忽然一个沉寂的女人印入眼帘,佟贵妃!
当日在冷宫时便知这女人不简单,但她既然要害婉妃,却为何又救她出来?然近日来她却是唯一与婉妃走得最近的人,如果真是她下的手,那她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可是,她有必要这样做吗?皇上对她的独宠满朝皆知,婉妃出来后,皇上也未曾前去探望,论争宠,她没必要,吃醋?这就更不可能了,如今在这佑大的后宫,有谁的恩宠能比过她?
不对不对,琳嫔混乱了,她稳稳心神,不管怎么样,先等消息吧。老天啊,保佑婉妃吧!保佑她肚里的孩子吧!琳嫔在心里开始继续祈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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