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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六章

紫贝壳1972

  第六章

  无情吩咐四小把采买的干粮饮水放到马车上,老余和小鱼吃过饭就守在外面。他推起轮椅向门外航去,何梵与白可儿扶着芳蝶伊随在后面。

  “醉香居”外停着一辆宽大而坚固的马车,拉车的三匹马个个膘肥体壮,老余和小鱼悠闲的坐在车辕上。

  芳蝶伊被二小安顿在车厢的后座上,左侧靠窗的地方有一张供人半躺半卧的小卧榻,右侧散放着被拆卸开来的轿子。

  无情在车下与几人商议片刻,这才飘身进入马车,他端坐在小卧榻上。四小提起折叠的轮椅也钻进了车厢。

  一声吆喝,老余和小鱼赶起马车,车子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县城。约摸走了三里来路,,老余一声低叱,扬鞭催马,拉车的骏马向前飞快的奔行起来。

  四个少年人坐在无情和芳蝶伊的前面,他们嘻嘻哈哈,嘀嘀咕咕的嬉闹着。和四小相处的这些日子里,芳蝶伊逐渐认识和了解了他们,同时,他们也将无情的一些事情偷偷透露给了芳蝶伊。

  看着嬉闹的四小,芳蝶伊不由得响起了自己的少年时代,她的脸上浮起顽皮的笑意。她时不时的也插入四小的笑闹中,逗弄,打趣他们,常常引的四小回头办个鬼脸,吐吐舌头。

  无情呢?

  他很静。

  非常的静。

  静如处子,定如千年的玉像。

  四周的喧嚣与安静似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喧嚣不会惊扰他的宁静,安静不会吞没他的宁定。

  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天地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有时,他也会动一动,轻促的眉峰舒展又聚拢,或者牵起车帘向外看上一眼。

  又是黄昏进,又是夕阳红,夜还会远吗。

  赶车的不再是老余和小鱼,他们被四小替换下来休息。

  夜已深。

  老余和小鱼互相挨挤着沉沉睡去。

  无情还是那样的静,似在沉思,又似已经睡熟。

  芳蝶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靠在后座上,一头长发用发圈竖起,一结雪白如遇的颈项裸露了出来。

  夜更深了。

  “蝶儿!小蝶儿!”

  朦胧间,芳蝶伊听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又一声熟悉的呼唤:“蝶儿!小蝶儿!”那呼唤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痛苦,哀伤,忧愁……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就伫立在这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她竖起耳朵,集中一切的注意力仔细倾听,寻找发出声音的方向。

  “小蝶儿,我们的小蝶儿!”

  她终于找到了方向,她迫不及待,她不顾一切,她的脚步踉跄,跌跌撞撞,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摔倒,鲜血从跌破的伤口里流出来,她没有感到任何的疼痛。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坚定的信念,向前!向前!向着那个熟悉的声音靠近!靠近!再靠近!

  终于,她的眼前倏然一亮,呈现在面前的是万丈深崖,崖下一片云遮无挡,她的双脚就刹在崖边。

  “蝶儿!小蝶儿!”

  她举目四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芳蝶伊发现在七、八丈外的另一片山崖上站立着三个人,她看不清三人的样子,熟悉而亲切的呼唤就来自山崖的那一边。她揉揉眼睛,集中目力,身体尽力向前探出。

  对面的三人不断向她挥手,呼喊。渐渐的,她终于分辨出了他们。爷爷的白发随着山风漂动,面容憔悴的母亲鬓边的黑发变得花白,清瘦的父亲皱纹堆垒。

  一下子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她举起双臂用力的挥舞,她拼命的呼喊:“爷爷!妈妈!爸爸!”

  “我们的小蝶儿!你快回来吧,我们好想你呀!”对面传来亲人急切的召唤。

  “爷爷,妈妈,爸爸!我也好想好想你们啊!”她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刚刚擦干,更多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蝶儿快回来,快回来呀!”亲人的召唤更加急切。

  芳蝶伊低头看看云雾缭绕的崖下,又抬头凝望远处的亲人,她终于了解了什么是咫尺天涯。

  咫尺天涯。

  相见难聚守。

  天涯咫尺。

  语声相闻。

  芳蝶伊伸展双臂,双脚用力蹬踏崖边的岩石,她要飞,她想飞,飞过万丈深渊,飞向亲人的怀抱。

  一阵狂风吹起,她随风而飞。

  她不是蝴蝶,她是芳蝶伊。

  她没有飞过深渊,没有投入亲人的怀抱。

  狂风把她的身体吹向云雾弥漫的万丈深崖。

  “啊!爷爷!妈妈!爸爸!救救我呀!”凄厉的呼喊被狂风撕成了碎片。

  芳蝶伊的口中不断呢喃着:“爷爷,妈妈,爸爸……”泪水已浸湿了她的面颊,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什么。

  无情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上眼睛,陷入深深的沉思。

  无情听到了芳蝶伊的呢喃低语。他突然感到右臂猛的一紧。

  无情左手一紧,手心里的几枚飞黄石预待飞出,他侧首,双目如电,寒芒立闪。

  借着车连外透进的微光,一张清纯俏丽的面靥贴了过来,眼睛紧闭,睫毛轻颤,脸颊上一滴又一滴亮晶晶的泪珠不断滑落。一双温热的小手紧紧抓住无情的右臂不放。

  她呵气如兰,一谷少女的温香迎面而来,无情立刻转投,转向车窗,他掀起车连的一角,让清冷的夜风吹在脸上。

  芳蝶伊又在低低的呢喃,不断滑落的泪水也打湿了无情肩头的衣衫。

  无情没有回头,他轻声的道:“芳姑娘,醒一醒。”窗外掠过的风带走了他的轻唤。

  他悠悠一叹,转头略偏向芳蝶伊,那谷温香的气息浮在他的耳畔,飘在他的脸上。他深深,深深的长吸了一口气,用力的闭了闭眼睛。

  无情再次的轻唤:“芳姑娘,醒一醒。”芳蝶伊的身体动了动,抓着无情右臂的双手更紧了些,他的右臂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他清晰的感觉到那是女孩子指尖指甲刺在肌肤上而引起的疼痛。

  他剑眉微蹙。

  无情抬起左手,手心里仍然紧扣着那几枚飞黄石,他探出一指,缓缓点向芳蝶伊手腕上的阳池穴,蜻蜓点水般的一触,迅即收手,立刻转头向窗外。

  芳蝶伊感觉到手腕上一阵酸麻,她一下子睁开眼睛,头脑一片混沌,似真似梦的情景依稀可辨。面颊上湿湿凉凉的,她抬手想去擦拭,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紧紧抓着什么。

  冷冷的夜风不断从车窗的一角吹进来,芳蝶伊的头脑逐渐清醒了起来。随着头脑的清醒,她发现自己所面临的尴尬处境。

  第一,自己的双手抓着无情的臂膀,而且抓的是那样的紧。

  第二,自己的头垂在无情的肩上,幸亏他转首向车窗那边。

  第三,自己满脸满颊的泪水,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无情肩头的衣衫上映出湿迹。

  芳蝶伊猛然放手,身体向右后方急退,慌乱中,她的背脊重重的撞在后座的靠背上。她不知道是不是很痛,她只是觉得有一团烈火在吞噬自己。

  她的双颊飞红。

  红的不只是她的面颊。

  还有耳朵,脖子。

  还有双手,双脚。

  似乎整个身体都在燃烧。

  熊熊的烈火在燃烧,在吞噬。

  红彤彤,热烘烘。

  好红,好热。

  老余和小鱼还在熟睡,连姿势都没有改变过。

  一动不动,睡的昏天黑地。

  中秋将过,深秋预来。

  窗外的风很凉,且冷,透着寒意。

  马车在官道上飞快的奔行。

  秋夜深深。

  路静人稀。

  偶尔会有持刀配剑的江湖人快马从车旁掠过。

  带着寒意的秋风不断掠过无情的面颊,他的神情比秋风更冷,比冬雪更寒。

  无情轻咳了几声,他随手放下车帘。他挪动着身子使自己做的更舒适些。

  片刻,无情又咳了几声。

  陈日月探身近来,轻轻的道:“公子?”声音里满含关切之意。

  “我没事。外面风寒,你们四个注意些,多加点衣服。”无情淡淡的道。陈日月点头退了出去。

  面颊的红潮缓缓的退去了,燃烧的热流也渐渐冷却下来,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隐隐的酸麻感。

  回想刚刚的梦境,芳蝶伊的心理一阵难过,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亲人、朋友,也许还有警察吧,一天又一天,他们一定都在漫山遍野寻找自己的踪迹。什么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句话正是恰如其分的形容了自己现在的状态。想着父母和爷爷满怀失望,恋恋不舍,一步一步的离开百花山的情景,看着梦中爷爷的满头白发和憔悴苍老的父母,芳蝶伊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芳蝶伊的双肩轻轻抖动着,她紧抿双唇,双手用力扭绞在一起,她尽力克制着不哭出声来,任凭泪水在脸颊上不断奔流。

  这一切逃不过无情那超乎常人的洞察力,她能感受到芳蝶伊极力克制的哭泣,也能感受到因为克制哭泣而使身体产生的轻颤。他心理悠悠的一叹。

  “芳姑娘。很多事情只要弄清楚其症结所在,那么,总会友水落石出的一天。虽然你的事情让人匪夷所思,不过当所有的线索串起的时候,破绽就会显现出来。”无情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的送进芳蝶伊的耳朵里。

  他咳了几声,继续道:“芳姑娘,待回到京师后,你暂且安顿下来,成某定会为你尽力详察此事。”

  无情就那样端坐在榻上,神情宁定,语气平淡,波澜不惊。

  芳蝶伊静静的听着,测头看向无情,他的宁定深深的感染了芳蝶伊。泪水已不再留,难过的心情渐渐平复。

  “谢谢你。”芳蝶伊的语音轻柔且带着沉重的鼻音,被泪水冲洗的眼眸更加明澈清亮。

  四小和老余、小鱼轮班昼夜赶着马车急行。

  这一日,黄昏时分,马车终于进了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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