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国殇 第十四章 擂台搏命
鹤璧君
话说两头,刘聪与卢志在习武场的库房安顿下来,卢志把一床破被展开,灰尘和着汗臭味立即弥漫开来。刘聪抱怨道:“这哪是人住的地方!”卢志拿出自带的细毛骆驼毡铺到床上,道:“既来之则安之,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刘聪道:“你我是人家案上的鱼肉,亏还说得这样轻巧!”卢志道:“我也在琢磨,按理说是王浚有求于咱们,却为何这样慢待我们,想不通,难不成有什么阴谋诡计?”刘聪自言自语道:“莫非是下马威?”卢志应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以后事事小心吧!”此时已近半夜,北地的寒风飕飕打着唿哨。刘聪、卢志两人和衣挤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卢志便被嘈杂的声音吵醒,披上衣服门缝往外看,隐约看见许多人抬凳子搬桌子。刘聪也已醒来,眯着眼睛叫喊:“来人,来人,谁敢吵了本王的美梦!”卢志惊出一身冷汗,快步上前捂住刘聪嘴巴,央求道:“我的爷,赶快醒醒!”刘聪自知失言,问道:“外面做什么吵闹?”卢志不及回答,枣嵩已带着一干人闯了进来。卢志道:“你们做什么?”枣嵩笑答:“使者见谅,常听说匈奴人个个威猛,我们老爷仰慕已久,有心与你国和亲!但看你们两人,唉……众人不服,我们老爷为难呢!”刘聪从床上跳下来,道:“我两人怎样,要如何你说清楚!”枣嵩看自己的言语奏效心里得意,慢吞吞道:“我们老爷的意思是你跟我们的勇士比一比,胜了,不服气的人自然无话可说,小姐、嫁妆你们尽管接去;若败了,嘿嘿!”撂下话枣嵩带人退了出去。
事情来得突然,刘聪不知如何是好,卢志叹气道:“王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莫非想嫁比武之名除掉我们?”刘聪道:“他不是说比武服众吗,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我的手段。”卢志摇头道:“恐怕难有胜算,实在不行我去打擂台,楚王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后再给我报仇不迟!”刘聪不屑道:“你?还是算了吧!我正觉得技痒,就去会会幽州豪杰,胜了看他们再玩什么花样,即便战死也足以告慰父皇!”卢志见刘聪如此坚决,便不再劝说,自己从门缝往外打量,只见到处都是守卫的士兵。
约摸个把时辰过后,习武场看台桌椅都已摆放妥当,枣嵩引着王浚、王衍等人坐下,鲜卑段仁贵大摇大摆来到场地中间,趾高气扬的环视四周。王衍对王浚道:“这场比武只能输,别让鲜卑莽夫坏了大事!”王浚道:“将军放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下人端来茶水、果品,王浚眯着眼睛等着好戏上演。
那段仁贵确是一条好汉,虎背熊腰,虎方脸、络腮胡,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好手,王衍不禁为匈奴使者捏了一把冷汗。段人贵巡街走场,不见有对手上前,心里难免急躁,骂骂咧咧道:“哪个龟儿上来比划,别让爷爷不耐烦!”说完一脚把旁边的石桌踢出老远,一颗碗粗的柳树被生生撞断。王浚鼓起掌来,喝彩道:“段老弟不愧鲜卑第一勇士,身手果然了得!枣嵩请出客人吧!”
“不用劳烦!”刘聪打开门径直走到院中,段仁贵让出半步,上下打量来人,发现眼前之人绝非枣嵩说的不堪。刘聪也在观察对手,只见他五大三粗一把胡子邋遢到胸前,与牙阿多倒有几分相像。段仁贵双手环抱胸前,道:“你眉清目秀书生样,怎么还能条刀疤吓人,今天载到我手上,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
刘聪正要答话,段仁贵像鹰一般扑了过来,不及躲避被他抓个正着。台下王衍暗暗吃惊,心想熊一样的人速度竟然如此快。刘聪吃惊之余想的是如何脱身,僵持下去骨头恐怕要被勒断。既然不讲规矩那别怪我心狠手辣,刘聪脑筋一转来了主意,张嘴朝段仁贵腮帮咬去,一块血淋淋的肉登时被扯下来,段仁贵杀猪一样惨叫一声,把刘聪狠狠抛在地上。看台上王浚喝一口茶,对王衍笑道:“将军别只顾看,尝尝极品龙井。”王衍道:“气氛不对,他们在玩命呀!”王浚道:“放心,死不了人。”
刘聪腾空飞跃,段人贵死死纠缠,每次只差一毫便抓着对手,但这一毫的距离却足以让刘聪避开一次次扑杀。几个回合下来,段仁贵有些劳累,怒道:“有本事不要躲,咱们死掐!”刘聪并不理会,放开腿脚在他身边疾走。段仁贵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以前较量提过来折断了事,现在连个毫毛都捞不着。心里一急便乱了方寸,刘聪逮着机会抓过段仁贵的胡须顺势甩在地上。“扑通”一声,段仁贵结结实实来个狗啃地,嘴里、鼻子里不知吃进多少沙土。
“打得好!”卢志本来躲在屋里,看到刘聪占了上风,忍不住出来加油鼓劲。王衍吩咐下人把他请到席间,卢志心想刘聪都豁出去自己还怕个鸟劲,堂而皇之做到王浚对面,嘴里吆吆喝喝乱喊。
段仁贵不小心载了跟头,再出手时分外谨慎。刘聪已摸着他的路数,一味快进快打,段仁贵的脸就青一块、紫一块,像发面馒头般膨胀开来。段仁贵却愈发焦躁,一心想把羞辱自己的家伙整死,因此每出手都往眼、耳、喉等要害招呼。这厢刚使出插眼的虚招,脚上却运足力道凌空提出断子绝孙脚。刘聪眼疾手快,双手下探挡住致命来袭,不料却正中他的圈套,双手被段人贵抓个正着。
段人贵逮着个机会不依不饶,抓住刘聪双手步步紧逼,眼看已到了墙根,段仁贵暴喝一声拿脑袋狠狠朝刘聪撞去。看台的人惊呼起来,卢志闭上眼睛,心想刘聪即便不被撞死容貌是也得毁了。段仁贵这一招是同归于尽的狠招,不过选错了对手。刘聪被逼到墙根,见段仁贵盆大的脑袋铁椎般朝自己砸来,知道非同小可,双腿用尽全力往上一纵,扯着段仁贵的双手一个跟头翻到他身后。段仁贵的脑袋却刹不住车,结结实实撞在墙上,昏死过去。生死移位只在刹那,人们人看呆了。枣嵩回过神来,带人架起半死不活的段仁贵,灰溜溜从角门出了院子。
王衍站起身来,拱手赞道:“壮士果然英勇,佩服!”刘聪抱拳回道:“雕虫小技,难入法眼,适才鲜卑人让了在下一招,侥幸取胜,不知哪位真正幽州好汉上来赐教?”卢志听出刘聪的意思,生怕王浚听不明白,打趣道:“幽燕之地,自古出名士豪杰,怎能让一个鲜卑人辱没了名声,王大人休要敝帚自珍,随便点两个武艺高手跟我家小爷较量,让我们这些山野之人开开眼!”卢志一番话说得王浚无地自容,恨不得脚下裂开一条缝钻进去,心里暗暗怨恨枣嵩找了一个草包,让计划付诸东流。王衍圆场道:“壮士功夫了得,我们认输!王大人,你说呢?”王浚忙道:“说得是,说得是!来人呢,传我命令,摆宴款待汉国使者。”
刘聪经过一番搏命,总算找回尊严,被王浚等人奉作上宾,心里不无得意。卢志虽然觉得蹊跷,终究找不出任何把柄。酒过三巡卢志微醉,借着酒意说道:“我们此番出来,身上背负着大皇帝的嘱托,因此想早些回去复命,王大人远嫁爱女,其情不舍也是人之常情。”王浚道:“能得到大皇帝的宠幸,是她上辈子修得福气,我王家也算光耀门庭了。以后小女还望大人多多照应。至于行期,当然越快越好!”刘聪笑道:“王大人弄错了角色,要照应也是娘娘照应我们!”卢志点头称是。王衍用手肘轻轻碰了王浚一下,王浚会意,道:“待我请出小女与使者相见!”王浚吩咐一声,自有下人去邀请。刘聪、王浚听说要见未来的娘娘,恍然想起此行的目的,也许之前的事情分心,两人竟没有把正事放在心上,现在的心情却既兴奋又紧张。
喧闹的酒席安静下来,人们不约而同望着门外,脚步声由远而近,一袭红衣飘然而来。卢志起身道:“见过娘娘!”王红玉轻轻点头,眼睛却不离刘聪左右,心道这人好生面熟,好像在哪见过一般。刘聪的脸色突变,揉揉眼睛再看,分明一位超凡脱俗的女子,惊艳之余一股莫名的感觉萦绕心头。待再细看时,她已经返回闺房,刘聪不禁有些失落。
那庞红玉何尝不是如此,与刘聪目光相对的刹那,她几乎定此人便是师傅所说的那个男人,但家仇国恨不容她由此想法。自从决定报仇的那一刻,她便是一把冰冷锋利的利剑,这种意念促使充当刺杀刘渊的主角,支撑她与王浚周旋。她不能因为臆想中的爱欲断送了自己的付出,决不允许。
宴席在欢乐的氛围中结束,此后诸事顺利,王浚已经没有理由阻拦,迫于晋廷的压力他把婚嫁一事提上日程。十数日后一切准备妥当,刘聪、卢志护着新娘娘庞红玉扮成客商的模样出发了,王衍为表诚意特派亲军护送。一队人昼行夜驻从幽州西山入太行,往壶关行去。
王浚绝不甘心把庞红玉及金银嫁妆白白送给刘渊,深思熟虑后他想到太行青石寨的刘缵。此人以前是土匪后来被自己收编,当年刘琨进驻晋阳,他奉朝廷之命派刘缵支援于他,前些时日刘琨黑松林大败,据说便是刘缵所领后路军溃败所致。如今他又回到青石山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因为青石上位于太行商道上,现在看来他倒还有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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