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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国殇 第一章 亡命太行

鹤璧君



  第一章亡命太行公元308年,晋阳刺史刘琨趁匈奴人内乱,发兵夜袭匈奴都城——蒲子,想对刘渊的匈奴军以致命打击。因为奸细告密,刘琨一万人马被匈奴铁骑围在黑松林。在激烈的拼杀中只有三千乞活军有战斗力,其余六千余人皆是乌合之众。因此刘琨大败,只带着几百人逃回晋阳城。

  ——《乱晋风云》

  晨雾霭霭,腥风阵阵,黑松岭上尸体相籍,血流遍野。黑松树环抱的天空中,几只乌鸦打着旋飞过,"呀呀"叫得凄惨。乞活军校尉冉隆轻轻挪出压在死尸下的腿,立时感到钻心般的疼痛。昨晚与匈奴人激战良久,直到身受重伤、坐骑被射杀才跌落树丛。眼看着溃败的同袍被杀,他的心疼如刀绞,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冲出去杀将一番,即便战死也无遗憾。显然这一刻不需久待,打扫战场的匈奴兵正挨个戳着死尸,马蹄声渐近眼看就要轮到自己。

  两个匈奴兵骑马走了过来,身上挂着搜罗来的金银叮当作响。就在他们举枪的刹那,冉隆用尽全身力气在地上一撑,身体腾空而起,借着下沉的力道翻身挥刀。“噗噗”两声,刀刀夺命,可怜两个胡儿还没来得及反应身首已经两处。冉隆趁机把尸体拖到草丛中,强忍疼痛换上胡服,骑马向太阳初升的方向疾驰而去,把闻讯而来的匈奴追兵远远抛在身后。

  也不知在马背上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已是夜晚,朦胧的月色下一座大山横亘眼前,冉隆心道这便是太行山了。早先在乞活军时就听说巍巍太行藏龙卧虎,胡人铁骑不敢越其半步,今日得见果然不同凡响。冉隆策马沿山路缓缓前行,四周一片静谧,偶有夜鸟呱呱悲鸣还有幽幽绿眼闪烁其间,他知道那只狼已经尾随他许久。

  一路往上树木渐少,没有遮掩的怪石峥嵘恐怖,冉隆不得不下马步行,匈奴马机警的竖起残耳,仿佛有莫大危险近在眼前。极近山顶终于找到一块平坦的地方,冉隆松了口气,经过一天的亡命奔逃,身上的几处重创又加剧几分,浑身象散了架似的,提不起一点力气,双腿萎靡于地,不得已盘坐地上稍作休息。夜风徐徐、腹鸣阵阵,抬头望去月亮已过中天,凄厉的狼嚎透过密林传得很远。身体的疼痛和疲劳尚可忍耐,饥饿的滋味却是难忍,一天一夜未沾水米,冉隆看什么都像烤鸡羊腿,他现在估计吃得下一只整羊。而这荒山野岭寻找食物谈何容易,他不禁打起匈奴马的主意,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匈奴马背负自己逃离险境,也算是恩人,他冉隆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休息片刻冉隆有了力气,眼前冒出的金星也渐渐消散,他可以集中精神思考。不经意见他又看到密林里闪烁的狼眼,心道天下大乱这野兽也如此嚣张,竟敢紧紧追着自己不放,现在你想吃我的肉,我又何尝不想吃你的肉。冉隆仿佛看到一顿美餐摆在哪里,但猎狼却不容易。狼这种野物不仅凶残而且狡猾,即使最有经验的猎人都难得手,何况一个身有重伤的人。不过俗语有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冉隆的确舍不得孩子却舍得自己。

  主意已定,冉隆寻来干草枯木生起火来,而后提着弯刀向密林挪去。下行不远是一处黑松石崖,只见此处怪石嶙峋、松柏崔嵬,细听还有暗流水声,真是险恶之地。冉隆倚坐在石头上,如墨的夜色便如幽灵侵染过来。冉隆仔细分辨四周的声响,待确定如他所料后俯身掀开腿上绷带,浓浓的血腥味随之飘散开。就在此时背后一声咆哮,密林处风声乍起,一头猛兽狠狠的扑了出来。原来那饿狼循着血味跟了一路,现在禁不住血腥的诱惑,流着尺长的口水想要大吃一顿。冉隆听着风声已到耳边,稳稳的将弯刀往后戳去,谁料不偏不倚,竟扎在横斜而出的松干上。

  意外失手惊出一身冷汗,冉隆赶紧躲了出去。恶狼扑了空哪肯罢休,呲着钢牙再次扑了上来。避无可避,冉隆趁它凌空之际突然出手,牢牢掐住它的脖颈。恶狼拼命挣扎,四只利爪在冉隆身上乱蹬,还把腥膻口水喷了他满脸。冉隆不再犹豫,用尽全力只听“咔吧”声响,那狼的喉管被捏得粉碎,血从嘴和鼻孔中喷涌出来,此时狼不再挣扎,蹬蹬腿死了解性命。

  背着拾掇好的整狼回到山顶,冉隆寻来两个木桠把狼放在炭火上烘烤,又寻来好多木柴添上,一时熊熊火起烤得狼肉嗞嗞作响,诱人的香味飘然而出把山下的野兽们谗得嗷嗷乱叫。匈奴马已经歇息过来,见主人没有为自己准备吃喝"嚯"地站起身来。冉隆拍着脑袋笑道:"呀,把你忘了,只是你也不能吃肉……"就在转身的刹那恍惚一个黑影飘落在火堆旁,冉隆猛回头,什么都没发现,但那烤狼明明被拦腰切断。冉隆抓起弯刀俯身察看狼肉,残缺处非常齐整,显然被利刃削断。原本以为是山鹰一类猛禽,没想到荒山野岭之地竟有高人!

  冉隆抱拳道:"好汉在上,请下来说话!”来人并不应答,除了远处深山隐约传来的虎啸狼嚎再无别的声响。僵持良久东方渐白,冉隆肚子犹如破锣般鸣响,索性不管不问举起烤狼便啃。不知是饿还是狼肉香,只吃得满嘴流油,自觉是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

  "你这人好无理,杀了我家牧犬,还不分我一块肉!"话音未落黑影一闪,一个少年已经坐在旁边。冉隆抬头一看是个头发蓬乱、稚气未脱的小孩,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举起弯刀想劈一半狼给他,哪知少年脸色大变,提身一纵如猴子般窜到树上,怪叫道:"怪不得师傅说山下人野蛮欺诈,果然如此!"冉隆哭笑不得,奇怪来人身手不凡胆子却如此小。听他的声音最多不过十四五岁,于是对他喊道:"我家孩儿再过几年也跟你一般大小,快点下来,一起吃肉岂不好?"少年一听怒道:"你敢拿老子跟你儿子比,小爷让你见识一下厉害,看招!"说完从怀里掏出果子、鸟蛋等各色吃食,一骨脑打过去。冉隆还以为对方掷出什么独门秘器,不敢大意,随即挥动弯刀耍出几个刀花,来袭之物纷纷跌落地上。只是鸟蛋虽被击破,里面的蛋清、蛋黄却穿过弯刀的间隙,不偏不倚直中面门。

  "刀法不错,还是要吃野鸡蛋,哈哈!"蓬头少年有意激怒他在黑松树上窜上窜下做出诸般鬼脸。冉隆好歹也是骑兵校尉,在军中算是不小的官,哪受过如此戏弄,不禁怒气冲冠两眼冒火,大呼一声"大胆小贼,我好心请你吃肉,为何这般无理,别以为军爷好欺负,看给你好看!"丢下军刀从地上抓起石头随手朝少年打去。这冉隆祖上为晋朝武将,家传武学颇有渊源,尤以雁翎枪、飞蝗手最为厉害。他天资聪颖,自小在父亲的言传身教下尽得真传,因此飞石刚一出手其携带的力道已撕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蓬头少年也非凡人,见飞石疾若流星,知道来者不善,赶忙攀着树枝左躲右闪,飞石纷纷落空,打断不少胳膊粗的枝干纷纷落到地上。

  少年心想这厮果然有两手,何不与他玩玩,料想师傅正忙着炼丹不会知道此事。想到此从树后伸出脑袋,嬉皮笑脸道:"小爷常年在山里转悠,难得碰到生人,即便有也经不起折腾,小爷真有兴趣跟你玩玩!"说完捏起下唇,响亮的打起呼哨,哨音或高或低悠悠的在山间飘荡。冉隆不知他搞什么名堂,只管在树下叫阵。

  "还不闭上臭嘴,小心我家牧犬咬你个遍体鳞伤!"蓬头少年轻轻一越窜到黑松树的最高枝桠,翘起二郎腿俨然要看一出好戏。冉隆气的火冒三丈,无奈自己上不得树,而飞石也不能奈何他,愤愤道:"我打不过,还躲不起!"说着把吃剩下的狼肉背在身后,牵过马准备沿小路翻过山头。而匈奴马似乎有些反常,竖起耳朵瞪着惊恐的眼睛。"大白天,害怕个甚!"冉隆窝了一肚子火气,拿刀背朝马屁股狠狠砍下去。匈奴马吃疼,抬起前脚昂头悲鸣一声沿来路窜下去。冉隆忙松手,但还是被巨大的力量拖到在地。蓬头少年看着下面一幕不无得意,笑道:"赶快跪地乞降还来得及,爷一高兴不定绕你性命!"冉隆不理他,待爬起身赶快去追时,哪看得到马的一丝踪迹。就在他懊悔自己太过鲁莽时,听到山下不远处传来匈奴马凄惨嘶叫以及野兽的咆哮。冲进林子想下去一看究竟,但没走几步眼前的情景已让他腿脚酸软,只差一点便瘫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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