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骨第004章 山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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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 山贼

小说:关山骨 作者:申息生 更新时间:2019-02-17 16:44 字数:4364

  那日扶风既已同意回京,匡徒和黄公公回到驿馆,私下一合计,觉得宜早不宜迟,迟恐生变,决定三天后打道回京。扶风对此并无异议,自备好车马,简单收拾一番,带着管家扶福和丫鬟姝兰便作上路了。夏成老将军久在军旅,不喜拖累,收拾起来就更是简单,除那把先皇御赐的龙虎刀专雇一架马车载着外,此外一把三尺青锋剑,三斗醇清酒,座下一匹五花膘肥马,便是作行装了,由一队三百人的御林骁骑卫护卫着,星夜兼程赶赴京师。

  匡徒和黄公公来赴荆州时自负皇命在身,一路招摇过市,命州官牵马,县官引路,好不威风。如今回京复命,匡徒担心会给夏成和扶风留下话柄,所以规矩本分了许多。这日大队到达黾县县境,见有高山拦路,黄公公想摆摆威风,催马扬鞭,下令部队就要翻山过道,却听身后有人竭声疾呼:“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大伙儿急忙驻马回眸定睛一看,竟然是这黾县县令丁圣言纵马向这边飞驰而来。丁圣言飞奔到军前下马,先冲夏成鞠躬一揖,而后来到河内侯匡徒驾前下跪请安。黄公公气这小小的黾县县令不仅坏了自己的威风,而且还没把自己放在眼里,于是伸手上去就给了他一马鞭,手劲之重,竟然在丁圣言的前额上打出粗粗一道血印,并骂道,“你这厮好生会装神弄鬼,何故在列位大人面前大呼小叫,卖弄邀功?!!”

  匡徒见他在和自己争风吃醋,而且还当着自己的面下手打人,摆明了是没把自己当个人物,心中千般不悦,但脸上没动半分声色。丁圣言咬牙抬头去看,见是宫里的宦官、大将军的近臣,知道得罪不得,也明白他是气自己未曾给他请安,于是忍住疼痛,曲腿又是一个下跪礼。

  那黄公公很是受用,这才觉得顺气,嗲声嗲气道,“丁圣言,何故惊扰钦差大驾?!”丁圣言这才将缘何拦驾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荆州嚢辖江夏郡和义阳郡等二十二郡国,近百余县,境内山岭交错,水壑纵横,地势险要,人文荟萃,兵家古来必争。江夏郡和义阳郡的郡界处,一脉崇山耸立,譬如利刃,划分了两地,使得黾县和平阳县隔山相望。

  这山名叫临霄峰,山高树密,终日不见天,即使七月伏天行走于其中,也能感觉到丝丝凉意入骨。若是国泰民安之时,附近山民便手持斧斤弓剑,樵采兽猎,维持生计,造福一方;若是赶上天下无道之际,四方绿林好汉常常虎啸于此,打劫过往客商,连官府也奈何不得。所以,临霄峰之治乱旁证国政之兴衰,故而民间有童谣这样道:“临霄治,则国治;临霄乱,则国乱。”

  不幸的是,不久之前一伙北边来的流寇窜入荆州,占据了临霄山,凭恃武力对抗官府。眼瞅着到了朝廷三年计吏的关键时刻,朝廷会下派特使到地方考核政绩,如果让朝廷知道了有山匪啸聚临霄山,县官的升迁势必无望,搞不好连乌纱帽都保不住。于是黾县和平阳县两县前任县令联手调集重兵围剿,结果却发现这伙山匪并非以往一般的土匪流寇可比,他们全副武装,作战有素,到头来这伙流寇徒众是越打越多,愈战愈勇,最后竟然是官府军被打的丢盔弃甲,望风逃窜。消息传到京城,大将军司马锋深以为耻,下令将两县县令扒去官服,绑赴市曹斩首谢罪,并责令黾县和平阳两县新任县令不日破匪,违期罪同前例问斩……

  “区区蟊贼,朝廷还能惧它怎地?待我依赖大将军神武天威,将其一举擒获,而后再捷报飞传京师,向大将军请功。”黄公公如是大声喊道,唯恐周遭的人听不真切他肉麻的奉承话。

  匡徒听他左一个大将军,右一个大将军的兀自拍着司马锋的马屁,竟也觉得厌恶,于是将头扭向了一边不再听他说话。

  “哎,那就怪了!”夏成取下腰间酒葫芦,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随便问旁边的一位御林兵道,“照丁县令这般说法,这群山匪占山为王也有一段时日了,那前些日子你们来荆州时,是怎生过得这山的?”

  “报告将军,我们并没有过这山……”那御林军拱拳禀奏道。还没等那士兵再多作回禀,匡徒厉声咳了一声,朝那士兵丢了一个凶眼,那士兵就不再说话了。

  夏成看在眼里,嘴上当然不饶理,忙讥讽道,“河内侯,果真威风啊!不过话说回来,吓唬一个小兵卒子算得了什么本事?”匡徒并没有反唇相讥,只是礼貌性地一笑,这事便就算翻了过去。

  扶风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笑着不说话,他笑夏老将军带兵打仗是一把好手,却对官场游戏如此不悟。那匡徒和黄公公来时必定是借着皇命在身,想多搜捞些油水,所以舍近求远,弃了这直通荆州的近道,绕了个大圈借过别的州县威风受贿去了。这样的事儿,匡徒怎会明明白白地告诉夏成呢?夏老将军再怎么问,必定也是问不出个所以然出来。

  “大将军有包藏宇宙之机,大人您有吞吐风云之策,对付几个蟊贼自然不在话下。可是杀鸡焉用牛刀,消灭这群蟊贼怎能惊劳天军出马,卑职近来正在整备兵马,想必不久就可以荡平临霄峰,护送钦差车驾回京……”这丁圣言必是官场的“老油条”,一番话说的不露声色,既给了黄公公许下的大话以下坡的台阶,又将司马锋好一顿讴歌。夏成看着丁圣言额头上的血印,刚才还是略感怜悯,这会儿却觉得痛快无比,只还恨下手太轻。

  “方才是哪个在叫阵,不把我正清寨当回事?!!”

  黄公公一惊,勒紧马缰打转寻看,不知何人出此狂言?夏成手中宝剑早已出鞘,抬头去望,只见头顶两旁峭壁上人马喧腾,不下千人,且都已挽弓搭箭就绪,齐刷刷地指向崖下,只等令下便要射出……

  “不好!”,夏成暗叫不妙,这才打量起四周地形,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这临霄峰山脚下是一段峡谷,中间一条隘道,两旁是十几米高崖壁,正是设伏打围的绝佳之处。夏成一行人刚才以为身在王化之地,故而没防备太多,误入此道,不料进了山贼早就布扎好的口袋里,正犯了兵家大忌!

  “方才是哪个英雄叫嚣,说要擒获我等回京请赏,敢否自报家门,让我等小辈见上一见!!!”崖上一男子立马朝山下喊道,其中不无讥讽黄公公的意思。

  黄公公刚才的威风再无半点,只吓得面若土灰,双腿发软,佝偻着腰催马走进御林军中躲了起来。

  “黄公公,这不正是你效忠朝廷,报答大将军,去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嘛,却何故躲着当缩头乌龟让人笑话?公公莫不是怕了这伙山贼不成。”夏成轻蔑一笑,冷冷道。黄公公奴了奴嘴,仍不甘遭人嘲笑,回应道:“我黄承天再不济也算是天子使臣,大晋朝的四品内官,背后自有大将军和皇上撑腰,怎生会惧怕这伙乱匪?!我不过是在观察地形,思忖着退敌之策罢了!不比夏大将军,单会逞莽夫之勇!”

  “你一个小小的无根之奴,怎么敢这般奚落老夫?”夏成自觉受辱,横眉怒道。果不其然,黄承天虽然霸道惯了,心里到底还是畏惧夏成的,见夏成动了怒,便不再答话了,只是装出四下观察地形的样子不去计较。

  “各位好汉,我等俱是朝廷命官,负皇命来荆办差,借过宝山,还望各位能高抬贵手,放道饶行!”匡徒拍马上前,仰首喊话道。

  “官!!!”崖上那名匪首突然放肆地大笑起来,“是官皆可杀!我正清寨替天行道,专杀无道。如果你说你们是附近的穷苦百姓,兴许小爷我就放你们过山去了,保不齐临走时再赠你们些盘缠。既然你们是官,那就别怪小爷杀人不眨眼了!”说着就要下令放箭!

  “各位好汉,如果放过我等过山,待老夫回京后向朝廷奏明情由,为尔等表功,不失为好一条进身之计;尔等如若一意孤行,不惜得罪朝廷,触怒龙颜,天子一纸檄文,便会引百万王师从天而降,将你临霄峰踏为平地!!!”匡徒仍不死心,苦口婆心地劝道。

  “张口朝廷!闭口朝廷!好一个威风凛凛的朝廷!好一个欺软怕硬的朝廷!”那匪首恨恨道,“这朝廷怕不是司马锋一个人的朝廷吧!”

  此话一出,四下俱是寂然。

  “当今天下,谁人不知,司马锋自冤杀了扶摇大将军后,操纵皇帝,专断国柄,欺压良善,作威作福,驱役万民供其一人安乐。对外既无攘夷除暴之能,败仗连连;对内屡兴苛刑杀诛之政,党同伐异,以至于庙堂之高奸佞兴浪,江湖之远忠良尽泯。这样的朝廷,造反是死,不反也是死,留它作甚?倒不如轰轰烈烈反他一次。”

  “好小子,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朝廷为难!有本事下来与我决一死战,仗着人多势众算什么本事?!”夏成上来厉声骂道。

  “也好?小爷向来不杀无名的小鬼,看你模样,比起刚才那个娘娘腔来,也算是条汉子,可否报上名姓,日后小爷我在这临霄峰上给你立块碑!!!”匪首所说的娘娘腔便就是指黄承天,这引得周围窃窃私笑,暗叫痛快,却气的黄承天瞪目嘟嘴,极为不快。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便就是荆州夏成夏完功!”夏成拱手回道。看得出来,夏成虽反感他犯上作乱,但对其人倒还有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说话也略显客气。

  “哦!”那匪首也马上拱手作礼,“可是威震漠北的那个‘骑将军’夏成夏老将军?!!”

  “算你小子有些见识,正是老夫!”夏成曲眼弯眉,甚为得意。

  “在下燕江,江湖人送外号‘飞燕子’!久闻夏老将军威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燕江道。

  夏成将宝剑入鞘,解下腰间酒葫芦,把拔塞呡了一口,痛快道,“你既知老夫的大名,降又不降,退又不退,意欲何为啊?”

  那燕江道:“在下素来敬重夏老将军的为人,夏老将军若过此山,我等决不阻拦。只是我正清寨众位兄弟当初起事时曾立下大志,要杀尽天下恶官恶吏,荡请玉宇,所以除了夏老将军,其他凡是给司马锋的伪朝廷做官的都要留下受死!”

  这句话引起不小的波澜。夏成眯缝着眼,勒马回眸扫视了一眼身后,一阵坏笑,惊得众人一阵冷汗,他却又呡了一口酒,正身笑对燕江道:“老夫与你一样向来也痛恨那些口蜜腹剑的无耻宵小,恨不能杀尽天下贪官污吏!今日索性就送你一个顺水人情吧!”

  说着用手指一指黄承天道,“这便是头一个——大内御侍,天子近臣,官奉四品,着实是一条贪婪的肥鲶鱼,今日就送你啦!”

  “你……”黄承天面色惨白,差点儿没跌下马来。

  燕江爽朗一笑,道:“夏老将军,我正清寨虽然造反,本意是荡清君侧,反的是当朝权臣司马锋,不反皇帝。既然人家是天子家里养的一条狗,又为皇帝办差已经自断命根,量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就也放他过山继续伺候皇上吧!”

  黄承天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生怕夏成再把他与司马锋的暧昧关系抖落出来,忙叫道,“对对对,我就是皇帝家里的一条狗,伺候好皇帝是我的本分,一定不敢有所懈怠……”

  “哎呀呀!果然是条好汉!”夏成释怀般地笑出了声,不经意间竟然激动地流出了几滴眼泪,“造反竟然还分这么多门门道道……哈哈哈……我就说嘛,这世上的人还是都分得清忠奸善恶的……分得清的……”然后偷偷用袖口一擦眼角,目光突然转向凌厉,变得认真起来,拔出宝剑用剑端逼着匡徒,说道:“这便是当今赫赫威名的河内侯——匡徒,匡大将军……当初就是因为他的背叛,害死了扶摇大将军……”

  “什么!”崖上一片骚动,人叹马鸣。匡徒宽大的脑额上冷汗簌簌,他已经感觉到了崖上那几千支弓弩已经齐刷刷地调转箭头,瞄向了自己,如今敌众我寡,除了束手就死他别无良策。虽然他不知道这群山贼和扶摇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但无疑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

  “夏老将军,这可是真话?!”燕江问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狂喜。

  匡徒瞥见夏成坚定地点了点头,不禁长叹一声,“我命休矣!休矣!”

  一时,弓弦紧绷的声音“咯咯吱吱”响彻山谷,好像要山崩……

  “慢着!!!”

  夏成循声望去,竟然是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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