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一、 不是主人公的第一个故事
房泽宇
这是一个夏天,这是夏天里的一个周日,这是周日里的一个晚上,这是一个晚上在家里看电视的小伙子,这个小伙子叫方圆。
方圆在市重点高中上学,是尖子生,他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明天要回学校报到,今天他睡不着。
他在想逗乐的事。
方圆思绪特别飘渺,他想到上了大学就可以认识很多和他一样有文化,长得又漂亮的女孩子。到时候没准还能同居,毕业后结婚,买复式楼,找一个月薪几万的工作,养车,雇保姆,冬天去夏威夷,夏天到阿尔卑斯。到《老人与海》的那片海里买条船去打鱼,他甚至在想以后有了钱将如何安置他现在的朋友,方圆分出了一批生死之交的朋友和一批可置之不理的朋友。这些生死之交的朋友有特长的,让他们给他做左右手,没有什么特长的,就送给他们一个小公司,生死盈亏全看他们自己了。
我们的这位小伙子方圆,还是一个小伙子,他想了很多,我们不能取笑他,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梦想。
梦是船下的一条河,想是船中的一滩水。
钱是船边的一叶浆,命是渡船的一双腿。
是一首打油诗,我自己写的。写到了命,是因为健康很重要。
方圆这个城市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不多,他和别人一样住在一间70平米左右的平凡单元楼,方圆和父母在一起住,他住的这间朝北,房间里面有电脑、床、书柜、写字台。床边紧挨着窗户,窗外面是小阳台,有海尔的冰箱,然后又是窗,窗外面是黑夜,这面上看不到月亮,黑夜显得特别黑。
方圆坐在紧靠着窗的电脑前上网。外面陡然响起了两声尖利的汽车喇叭声,把他吓的一机灵。晚上汽车是不许鸣笛的,这位司机不厚道。
方圆接着上网,他在找黄色网页,国内的色情网页都给封了,这让方圆百感焦急,鼠标不停的在四方形的世界里点,每个细节都不丢下,有些点石为金的味道。外面响了一记闷雷,然后开始刮风,之后又有闪,顺序有点乱,当时情景就这样。雷是这么响的:“咔嚓!咔嚓!”风的声音是:“呼啦!呼啦!”闪电没有声响,它一亮一暗,亮的时候可以看清世界上最漆黑的角落,暗的时候连亮的地方都变得混淆起来。闪电不常来,所以这个世界很混淆。
方圆此时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和外面的风声,雷声频率都不同,这个声音就从一处传来,是:“嚓~嚓~”像什么东西拖着地在走。他听出来,这个声音就来自家里,在慢慢得向窗户这边移动。方圆的耳朵很利害,他英语听力考满分。家里有钟表的滴嗒声,有厕所水管里水滴的滴嗒声,有硬盘转动的呜呜声。但他还是能听出来这种有别于其它的细微嚓嚓声。
方圆利落的把电脑屏幕一关,自己顺式躺在床上,把眼睛闭紧,装成一个好像已经熟睡了很久的样子。在方圆家里有一个规矩,到11点之后必需得睡觉。方圆喜欢玩电脑,他的妈妈经常在半夜视察,这位妈妈是个狠角色,铁打不动的女强人,如果发现方圆半夜还没睡,就会索性陪方圆聊天,一聊聊到凌晨一两点,聊天内容大至是这样的:你怎么又没有睡觉!你咋就这么不听话呀!一玩就到这么晚,这身子早晚都得糟尽了,唉,真不听话呀,你这孩子都入了迷了,怎么这么让人不能省心!(以上的话重复一百八十遍)
可怜天下父母心。
方圆是尖子生,他知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想办法。在父母眼里我们永远都是一个孩子,所以他父母不知道他还会想办法。方圆父母的住室在南面一间,走来视察他时都是通过这个靠阳台的小窗,其实靠窗也不好,总在一种监视之中。方圆的妈过来时会发出走路的动静,这让方圆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关屏幕,向后躺,微张嘴,闭上眼。方圆的妈没上过大学,没考过听力,她听不出硬盘还在转动,只要看到自己宝贝儿子睡了,便会悄悄的回到自己的屋里,你看,学计算机是多么重要啊。等动静过去后,方圆就会张开眼,闭上嘴,坐起来,开屏幕。什么事都要讲究步骤,方圆以后一定是个人才。
轰隆隆,外面又打雷了,方圆睡得很香,他假装的。
他感觉那种嚓嚓声特别刺耳,也特别不舒服。好像一只没有脚的动物在地上爬,又好像一只有脚的动物走路不用抬脚。方圆有点害怕,屏幕一关,四周更漆黑,再闭上眼,黑的没边了。
那个声音在窗边上就消失了。方圆保持着一个姿式不敢动。黑暗中又传来两记雷,方圆连哆嗦都忍下来。过了一分钟左右,方圆越发觉得眼中的黑很深遂,他想,应该走了吧。他慢慢得把眼睁开了一条缝瞅向窗户。方圆这回哆嗦了,他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大脑袋正贴在窗户边上,长长的头发搭在这颗脑袋上就像被烧焦的拖布,那脑袋也在瞅着他,像披着布条的皮球一动不动的挂在墙上……方圆没敢多看,他瞬间就把这景像合在眼皮之外了。
方圆有点紧张。手心咝咝的向外冒汗,可怜的方圆,他依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式。假如我们用在自己身上,如果有人不让你动,你就总想动一下,如果让你可以随便动,你就会动也不动的睡着了。方圆保持的这个造型让他心痒筋搐。动那么一下也好,可他还是不敢动。他静听钟表一秒一秒的走,以此来计算时间。他准备打持久战。秒针的动静让他稍微静下点儿心。他一口气儿数到了1200秒。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信你可以试试。
方圆再次睁开眼。他对自己说,也许那脑袋还在。他言不由衷,他其实在想,那脑袋一定不在了。可是,方圆看见,那脑袋还在。
方圆的脑袋里开始乱七八糟,他想,他是不是真的挂了一个什么东西在窗户上?那不是他妈,他妈头发没这这么长,他妈头没这么大,他看不见那张脸,在黑暗里隐去了五官,可他感觉到在那张脸上有一双白色的眼睛在看着他,眼睛眨都不眨,没有眼球,要么,就全是眼球,要么,就是眼球翻到后面去了。他也看不到那颗头的身子,墙挡着,方圆感觉不对劲,这角度,压根儿就没有身子!
方圆从床边滚到了地上。爬起来就要跑。
他对自己说,那个头不在了。其实他在想,那个头一定还在那。可是,那个头果然不在了。
方圆还没有跑出去,他的脚早就不听使唤了。
他回头看,窗外有一个冰箱,其它什么也没有。
如果是在写小说,那他一定会想,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吧。这不是小说,方圆的确看到着了东西,可方圆还是想,我刚才是做了一个梦吧?我只能解释为方圆以前看过很多小说,生活已经小说化了。
方圆走近窗户,把头探了出去。若是我就不敢,我想此时头一探出去一定会在边上同样一个头猛向你探过来,那头上没有脸,四面全是头发,全是后脑勺儿,这是电影里常用的情节。可方圆把头探了出去,他什么也没看见。我只能解释为方圆没看过太多电影,生活没有电影化。
方圆什么也没有看见,也就是说不该看见的东西什么也没有看见,像海尔冰箱,水壶,水槽什么的都看见了。方圆嘴里说着不害怕,可心里还是害怕,他打开电脑屏幕接着上网。不能说他胆大,换成我,我也睡不着。
写到这里,我倒成了一个最胆小的人,越胆小的人越写恐怖小说,这是常识。
方圆不找色情网站了,他开始和网友聊天,他想让自己感觉并不是一个人在这种夜里睡不着。为什么不可怜可怜他?因为线上只有他一个人。所有好友都不在,连一向加夜班的网友都不在。方圆心情低落到极点。他想,哪怕有一个人和我聊天也好啊。
果然,这时候一个加为好友的消息传来,上面附加一句话:是我,我是。
‘我是’后面什么都没有。方圆也不知道这是谁。不过方圆迫不急待的要和一个人聊天,可以聊塞那河,可以聊柏林墙,反正不聊和这个夜和这个雷有关的东西。
方圆加上了她,是个女孩的头像。方圆查了她的资料,资料里什么也没有,连省份、性别都没有。他只能从对方的头像上感觉是个女子,头像是一个漫画似的女孩,头上别着一朵花,那朵花特别大,几乎挡上了那个女孩的整个脸,不知道是什么花,很妖,很性感,很温柔。然后是这个网友的网名和号码,号码很乱,感觉就不像是数字组合在一起,她的网名叫‘虫’。
方圆不喜欢虫,他觉得虫是生活在黑暗中的一种生物。它在角落里窥视你,在潮湿的地方蠕动,然后伺机钻进你的鞋里,钻进你的饭里,钻进你的嘴里,它们说:吃了我吧!吃了我吧!
方圆问她:你是谁?
她说:是我,我是。
那个‘我是’后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好像后面的字的隐形的,谁也看不到究竟是什么。
方圆问:你到底是谁?
她说:你是方圆。
方圆说:对,我是方圆。你怎么知道的?
她说:你住在九小区。
方圆说:我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资料里写着。
她说:你们九小区有座鬼楼,是不?
方圆开始发怵:你说这个做什么?
她又说:你明天回学校了吧?
方圆有点生气了,一个了解你的人却不让你知道她是谁,的确挺让人生气。
但方圆有绅士风度,他说:你认识我吧?
虫没有回答他,接着说自己的,好像在自言自语,根本不是在与别人聊天,
她说:你别去。
方圆问:为什么?
方圆感觉对方好像叹了一口气,这是感觉,请大家允许他有这种感觉。我说不好是哪种,他自己知道。
他感觉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命不好啊。
方圆急了,真急了:滚你妈的蛋!
现在的高材生不像从前,不是书呆子,他们比一般人都敢骂人。
方圆又感觉对方笑了,笑得很阴森,笑得很狰狞,笑得不像人,笑声仿佛是从一个全是后脑勺儿的脑袋上发出的。方圆手不听话了,他想把电脑关了,可他却一下想不起来怎么关了,电脑上也不安全啊,大家以后还是别熬夜了。
她又说了:你命太短啦,我来送你一程吧。
方圆把电源插头拔了,他不需要去回忆关电脑的程序了。
他筋疲力尽的躺到床上,外面下起大雨,噼叭噼叭的响。窗户幽黑幽黑,就是再有个什么东西在上面,也看不着。
方圆死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亮起来。里面一个全是后脑勺儿的脑袋说: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呀?窗户上又飘了进来了一团裹着什么东西的头发,黑黑的,头发一直垂到地上,发出嚓嚓的声音,那东西幽幽的说:还不睡呀~还不睡呀~我来送你一程吧~方圆睡着了,这个是梦,这个真的是个梦。
方圆醒来的时候他妈正在叫他,方圆的妈说:你要是到学校还这么睡懒觉可怎么办!你还能学出个好来?
窗外早就不下雨了,云都化成了水,天空格外的晴。
到了白天,方圆就不怕了。他拿起背包,和母亲一起来到楼下等到学校的公车,人都是寒号鸟,只有在冷的时候才喊冷,不冷的时候也喊,不过已经把冷给忘到九霄云以外。方圆心情舒畅了许多,他想今天回到学校,马上就能去上大学,同居,美女,钱。多高档次的人也就这么点儿追求。
地上的雨水还没干,天很热,母亲在身边一个劲儿的瞩咐方圆,车左等右等也不来。好事多磨,常常就是这样。
方圆的父母忽然看见一辆骄车,这车是个出租车,方圆的母亲不浪费钱,她从不打车,但这个司机她认识,叫老张,以前的同学。方圆与他打了招呼,方圆其实想就他这样的以后给自己当看大门的都丢架子。方圆他妈很热情,说自己的孩子要赶着上学校,还等不到公车,希望能搭一下车。这个搭车的意思当然就是不给钱。那个老张是个好心人,他图钱,但不图朋友钱,朋友有事儿找他从不二话,老张把车门儿一开,上车。
方圆坐在副驾驶,方圆他妈后在后排。老张说,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啊?在哪上学呢?
方圆他妈很自豪的报出了那所市唯一的重点高中的名字,当妈的,谈到这个谁都自豪。孩子学习好不是因为他聪明么,他聪明不是因为是妈生的么。他妈说:张师傅,麻烦你啦。
老张说:还客气啥。
老张转头又对身边的方圆说:孩子,我来送你一程吧。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www.zhulang.com,章节更多更新更快,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