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情节
房泽宇
张锦正在家里赶稿子。张锦是个写恐怖小说的,他和我一样年纪,和我一样胆小,和我一样喜欢写恐怖小说,恐怖小说畅路很好,只不过国内市场不景气,没有多少好作品。
写恐怖小说肯定是在晚上。
张锦写:有一个写恐怖小说的晚上在家里赶稿子,他正沉浸在恐怖的幻想之中,屋里的灯突然忽明忽灭了闪了几下。
这时候,张锦房里的灯就忽明忽暗的闪了几下,把张锦吓了一跳。
张锦接着写:窗外的夜色暗淡下来,连路边的行人也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汽车的声音,没有走路的声音,没有谁在楼下咳嗽,也没有蛐蛐的叫声。
果然,张锦家窗外陷进了黑暗里,看不见丁点东西,楼外的马路上像死了人,安静的像田野,安静的像停尸房,连路灯都灭了,没有汽车的声音,没有走路的声音,没有谁在楼下咳嗽,也没有蛐蛐的叫声。
张锦埋下头继续写:在黑暗的世界,只有他所在的周围有着一些零星的光明,像给孤魂野鬼引路的灯,这些鬼魂埋伏在四周,身子在窗上飘来飘去,他看不到它们,他只能感觉的到,这些唯一的光亮仍旧维持着他单薄的安全感,然而,黑暗剥夺了他这奢侈的光亮,他还没来及把文章保存起来,就突然停电了,紧接着,一声凄厉的电话铃声在空荡的屋中回响起来,就像一个干枯的鬼,等待着吞下接电话的人……
喏喏,张锦刚写到这,家里果然就停电了,亮堂的电脑屏幕瞬间变为了深不见底的窟窿,而且,张锦就像他写的那样,文章还没来得及保存。写东西真的不能瞎写,写好的就变成坏的,写坏得就会变得更坏。
张锦害怕极了,我说了,张锦特别胆小,晚上睡觉就算关着灯,如果他知道停电了也会害怕,因为半夜起床会发现灯打不开,摸索着上厕所的时候会摸到墙上的一只手,当然,这是另一个小说情节,和这个没关系。
张锦觉得现在发生的事和他刚才写的太像了,简直就是一模一样。他后悔刚才真应该写这个世界突然全都亮了,所有人都出来唱歌跳舞,城市热闹非常,动听的歌声里传出一种节日的喜庆。张锦写的是恐怖小说,他要这么写稿肯定交不上去。
他在等最后一个情节,还有一个情节没有发生,电话没响,就差了这一点。
瞎琢磨也不好,电话马上就响了。
张锦哆哆嗦嗦的走到电话旁,他把手按在听筒上,又缩了回来。他不敢确定该不该接这个电话,这么晚,谁会给他打电话?朋友?同事?编辑?鬼?越想越吓人,张锦不管怎么构思,还是认为这个电话很糁人,但他决定接,要是电话此时停止叫唤,就会陷入更深的恐怖中,电话会不会再响?是谁打的电话?其实这一段张锦还没有构思出来,他也不知道是谁来的电话。
张锦接起了电话,他主动向电话里大声的说了一个字:“喂!”
他几乎同时也听到了一个大声的“喂!”,不过声音不是从听筒里传出来,而是来自他的屋里,张锦慌恐的看着屋内,屋里像涂了墨,黑咕咙咚的黑。这房间向北,月光照不进来。他大气也不敢出,不敢断定声音刚才出自哪处旮旯,他把听筒放在耳边,眼睛看周围的动静。
听筒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怪叫:“吃了我吧!”
张锦当即立断的跌坐到了地上。
话筒里又响起放肆的笑。笑得张锦冒了一身虚汗。
话筒说话了:“哈哈,吓死你了吧?”
张锦喊:“你他妈的有病!”
话筒又说了:“喂,是我呀,我是李锋呀!”
张锦喊:“你他妈的有病!”
那个叫李锋的话筒接着说:“你不是真的给吓到了吧?”
张锦喊:“你他妈的是神经病!”
这个叫李锋的神经病话筒说:“别别别,再说我就害怕了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张锦没再说话,他不是气的,而是他好像看到墙角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其实屋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似乎真看见了。
张锦说:“李锋,我找你去。”
李锋说:“别找我了,我就在时代商场门口儿,你上这来吧。”
张锦说:“你跑那儿干什么去了?”
李锋平淡的说:“路过,我就在这等你,你过来吧。”
张锦家住五楼,楼道里也是黑的,全楼都没有电。他直接是一层一层向下跳,脚连楼梯都不碰,跳的飞快,他真想直接就从五楼跳下去,他不傻,想法是想法,不一定非要去实现。张锦每跳一层就感觉身边擦过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伏在楼道边上,一声不出,它和张锦一起向下跳,但它一直面向张锦,眼睛死死的盯着张锦的嘴,张锦的鼻子,张锦的眼睛,张锦的头发。
张锦跳得更快了。最后他飞一样的冲出楼道口,投入到更大的一个黑暗中。
张锦住九小区,他离那个商场很近。
蛐蛐的叫声恢复到张锦的耳朵里,月亮发白,有气无力的反射一点对面太阳的光亮。地球就像个太极,太阳的那面是阳极,没太阳的这一面是阴极,阳极再阳也有阴的一个点,阴极再阴也有阳的一个点,这个月亮就是阴极里阳的一个点,它十分重要,却也改变不了阴极里绝对的阴。
张锦走在宽阔的马路上,现在是夜里十一点,马路上没有其它人。没有路灯没有行人的马路上,再宽也是一种恐怖。这条马路边上有一座公园,公园墙外有几座假山,公园里显得深遂,假山显得诡秘。四周的树把阴影拉得老长,树枝来回晃当,假山来回晃当。张锦看到假山晃当了,假山刚才晃当来着。
张锦盯住假山,那假山又不动了。没有生命的东西真可怕,你不知道它会不会想,它在想什么,有人的时候它一动不动,没人的时候它会不会动起来。
张锦加快脚步,眼睛还是看着假山,那假山离他越来越远。就要离开张锦视线的时候,那假山又动了,接着在空中晃当,是两条人的胳膊。张锦撒腿就跑,他远远看到了在时代商城门口儿蹲着的李锋,李锋的眼神正盯向商场里面,没有表情,没有动作,看出不他在瞅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张锦一把抓住李锋,李锋看着张锦好奇的问:“你怎么啦?跑什么呀?”
张锦上气不接下气的说:“我刚才看到了公园门口有一个人,不,是一个假山,有两条人胳膊。会动!”
李锋平淡的对张锦说:“哦,刚才那的确是一个人,我看见了,他穿的衣服和假山的颜色一样,是锻炼身体的,我也吓了一跳。”
张锦疑惑的问:“锻炼身体的?这么晚还锻炼身体?有病吧?”
李锋木然的回答:“是吧。”
不对,李锋今天不对劲。我告诉你们,一个和已经很熟的人要是不对劲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李锋和张锦的交情很深,属于四大铁的关系,就是一起同过窗,一起下过乡,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的那种关系。张锦了解李锋,李锋平时形体语言很多,可今天连面部表情都没有,而且李锋的脸发白,惨白惨白,比那个月亮还白,张锦好奇的打量着李锋。
李锋看着张锦说:“你看我什么呢?”
张锦直言不讳:“我看你是不是李锋。”
李锋说:“废话。”
张锦想了想,换了一种口气:“你刚才在这瞅什么呢?”
李锋说:“我没瞅什么。”
张锦说:“你刚才在看商场里面。”
李锋回答:“不是我在看商场,是商场在看我,你怎么知道它不会看人?你看它,它也在看你,你不看它,它也在看你。”
张锦无言以对,对于谬论,大多数结果都是无言以对。
李锋的脸突然又变成好奇状,他认真的对向张锦:“你知道吧,这个商场里闹鬼。”
张锦很忌讳晚上别人和他说鬼,他虽然在夜在自己写恐怖小说,但他受不了别人跟他说。
张锦生气的回答:“滚,晚上别跟我说这个。”
李锋一本正经道:“我说真的呢,这里有个鬼,大家不是都知道吗?她穿着红裙子,嘴里淌着血……”
张锦这时候真想一脚踢到李锋的要害上,他用愤怒的口气打断李锋的话:“你他妈的再和我说这个,以后就别搭理我!”
李锋愣了一下,叹了一口气。两人谁都不再说话,他们之间很少出现冷场。
夜晚啊,这个黑。
张锦觉得这个商店阴森无比,他从小在这里长大,知道里面传说闹鬼,白天的时候张锦都会绕着这痤商场走,他没有想到会有一天晚上站在它的门口,这简直是命运的安排,张锦一刻都不想多留。可他感觉李锋又好像有话要对他说。
想到这,李锋就说话了。
今天是张锦心想事成的日子,但他想得到这结果,却想不到这过程。
李锋说:“你家停电了吧?”
张锦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的?”
李锋笑了笑:“猜的。”
他又接着说:“你一会儿回哪住?”
张锦盘算了一下,他不敢回家,那个楼道太黑,那个家太黑,那个床太黑,那个电脑屏幕太黑,他说:“我去我父母家住。”
李锋一本正经的告诉他:“哦,你表弟明天来,孩子小,不要和他总闹。”
“你怎么知道我表弟明天来?”
李锋说:“你明天一看不就知道了?”
张锦看着李锋:“李锋,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李锋又看向时代商场:“没啥,这商场也倒闭了,直是干什么都赔钱,他们还说晚上不能在商店门口呆,有邪气。”
张锦慌忙再次打断李锋,鬼知道他又要说什么吓人的话,真的,也就鬼知道。
张锦说:“我回去了,我看你气色不对,你回家休息休息吧。”
李锋没说话。
张锦转头要走,又回过头问了李锋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李锋说:“我再呆一会儿。”
张锦走了,去了父母家,父母家有电,老两口儿还看电视呢。
他家人看到他后问:“你怎么来了?”
张锦编了一个谎:“我刚才和朋友出去玩,正好回来路过这儿,懒得回去了。”
张锦他妈跟他说:“刚才有个朋友打电话找你。”
张锦问:“谁呀?”
“李锋,他说本来要在一个地方等你去找他,又说他临时有事,让我们告诉你,他不去了,让你也别去了。”
张锦傻了。
未完待续,欲知后续情节,请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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