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放正拿着哑铃练着，电话响起，一看是李老师的电话，准是要他去陪老头吃饭。一通电话，果然如此，李放只好放下哑铃，向教师宿舍走去。老头怪可怜的，终身未娶，而且在北京也没什么亲人，平时跟同事关系也不是特别近乎。他不愿意和那些所谓大学教授混在一起，因为在他看来现在大学教师不是官僚就是商人，很少有人能踏实安心地做学问。再加上老头骨子里头那份傲气，也不愿意加入那种群体，这显得他和身边同事有点格格不入。而李放也是这种人，自负和孤单是天才的专利，幸好爷俩互相欣赏，也造就了他们不同于师生的交谊。

　　到了李老师家，老爷子正在煮水饺。老爷子是个美食家，对于吃很讲究。煮饺子也很讲究，一锅汤只煮十个饺子，确保汤汁能干净、清爽。“老头，又吃饺子啊，那你可得加把经，我练了一下午球，你十个一煮，我肚子可等不了。”李放在李老师家没有拘束，扔下背包，和老师开起玩笑来。

　　“你别急，饺子这玩意不能一锅煮了，得一个个煮，这样才能保证汤不浑，煮出来的饺子才鲜，才爽口。”李老师在锅边一个个地捞饺子，而李放却顺手拿起来就吃。老头也不反对，还是慢条斯理地一个一个煮着水饺。

　　终于，老头煮好了一大盘水饺。两人坐在小桌旁，就着小酒吃起来。李放平时滴酒不沾，但就在李老师家喝点酒。老头有餐餐喝酒的习惯，也不喝多，只是尽个性。而李放看老头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于是三天两头到老头家噌点饭，其实就是陪老师喝点酒，说会儿话。

　　“你快点吃啊。”老头对李放说道。

　　“嗯？快点吃干什么？反正晚上又没事。”李放很纳闷，平时爷俩吃晚饭不到晚上八点绝不结束。

　　“我这里有张今天晚上的球票，是系里发的。我对这个东西没兴趣，你去吧。”老头说着从茶几上拿来一张奥运会球票。

　　李放一看，就是今天晚上中国队和美国队比赛的球票。“小爱也给我一张，我给送人了。”李放看着球票说。

　　“啊，你不去看？”老头看出了李放的心思，“其实很多时候人生选择并不困难，只要别考虑太多他人的感受，按照自己意愿就行了。你如果想打球就去打好了，球打好后再回学校里来也不迟，我那个研究生名额随时为你留着。当然我也快退休了，只要你想回学校，以你的才能根本不是问题。但是，你必须选择一个最好的出路，之前我反对你进那个甲B球队，原因就是以你的天赋何必浪费在那种环境里。”

　　李放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头话里的含义。他何尝不想有个更好的球队，但是作为一个大学里的业余球员，谁又会把目光投到他身上呢。

　　“去吧，别把压力全往自己身上扛。看看球赛，散散心。”老头把球票塞在李放手里，“快点吃，比赛八点钟开始，别迟到了，待会学校有接送车，你跟着去就行了。”

　　“嗯。”李放接过球票，扒了几个饺子，把剩下的酒喝完，“那我回宿舍洗澡去了，您慢慢吃。”

　　“你去吧。”老头说。

　　李放拿着背包回宿舍了。李老师一个人坐在小桌子旁边喝酒边吃着饺子，他把球票给了李放，就等于给李放篮球之路开了一张通行证。老头心里是不愿意李放放弃学术生涯的，但是他也清楚，这个象牙塔也绝对容不下李放这种恃才傲物的人，他本人不就是个孤独的异类吗？他不愿意李放也和他一样孤独终老。

　　李放换了衣服，上了学校的接送车，正巧，孙林也在车上。孙林看见李放惊讶的说道：“你去看球赛？你的票呢？”

　　“哼哼，我后悔了，把票还给我。”李放开孙林玩笑说。

　　“别介啊，兄弟，我可是兴奋和准备了一下午了啊，你这最后关头来这一手也忒不地道了吧。”孙林一口委屈。

　　“瞧见没有？这是什么？”李放把票往孙林眼前晃了晃。

　　“真的？假的？行啊，艾爱又送票来了？”孙林看到李放手中的票，顿时心情大悦。

　　“她又不是票贩子，哪来这么多票。老头给的。”

　　“哦，啧啧，李放你的命就是篮球的命。不想看，票也会送到你手上。”

　　“呵呵，我希望我是打篮球的命，而不是看篮球的命。”

　　“哈哈，你取笑我？来看看是不是座位一起的。嘿，运气好，差不了几个位置，到球馆找人换换。”孙林看到自己有伴非常兴奋。

　　李放看着手里的票，知道这张票对于他的意义。一想到自己可能走上职业篮球的道路，兴奋和憧憬也交织在一起。

　　经过严格的安检，李放和孙林进入了五棵松篮球馆。这个能容纳一万八千人的球馆因为这场揭幕赛变得热闹非凡。五星红旗在每个角落里挥舞着，有人穿这姚明的火箭球衣，有人穿着易建联雄鹿球衣，也有人穿着那些美国大牌明星的球衣，毫无疑问，这是奥运会开赛以来最值得期待的比赛。也许谁都知道比赛的结果，但谁都不愿意错过比赛的过程，这是中国队在奥运会上和美国队的第五次相遇，更是中国队在自己家门口的第一场奥运会比赛。

　　孙林不知怎么给他换到了位置，坐在了李放的旁边，说道：“兄弟，这场比赛你怎么看？”

　　“你他妈的动作够快的啊，别不会是恐怖分子吧，哈哈。”李放依旧不忘涮人的本色。

　　“你小心说话啊，不然我真要被请出去的。”孙林听完立刻警觉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安保人员，生怕真有人把他当作不受欢迎人员。

　　“这种比赛嘛，结果不重要了，你别指望中国队能赢美国队，但别输太多，这样最后排名算小分时才有利。”李放回答了刚才孙林的问题。

　　“嘿嘿，你看尤纳斯那一脸的褶子，准是愁坏了。”孙林指着中国队替补席说道。

　　李放顺着看过去，两队已经出来热身了，中国队主教练尤纳斯果然一脸愁容。自从奥运会举办权落入北京，中国男篮的官僚们就热切希望中国队能拿个奖牌回来，好给自己的政绩上填上一笔财富。但自从抽签分组形势一结束，谁都知道中国队连小组出线都难，别说奖牌，就是八强也不好说。中国男篮所在B组可谓是死亡之组，除了美国队，还有新科世锦赛冠军西班牙，还有老牌劲旅希腊和克罗地亚，只有安哥拉队和中国半斤八两。中国队要想进八强，就必须战胜安哥拉和希腊、克罗地亚其中的两支队伍，而且在与美国和西班牙的比赛中尽量少输才有希望。可以说连中国男篮自己都不相信他们在北京奥运会上能创造什么奇迹，雅典奥运会战胜塞黑的奇迹不可能第二次眷顾中国队。

　　李放坐在那里很显眼，两米多的个子让他比别人高出一个头，他那职业球员般的身体吸引了很多观众的眼球。而李放觉得有点不自在，在他看来，他更愿意别人看到他在球场上，而不是在观众席上。

　　比赛正如所有人预料一样，中国队在这支被誉为近几年最出色的美国队前不堪一击。美国队的战术很简单，就是一开场就不断冲击中国队的内线，科比、詹姆斯和霍华德频频向姚明发起进攻。美国队很清楚，只要把姚明打下去，那么这支中国队就毫无反手能力。果然，临近第一节还有三分钟时，姚明就因为两次犯规，被尤纳斯放到替补席上。中国队只好用王治郅担任中锋，但大郅更愿意在外线投篮，这样美国队就可以毫无顾忌的把防线布置在外围，而当中国队战术不成功，扯不开空位投篮机会时，单兵进攻能力的薄弱就显现出来。第一节结束时，中国队以20比32落后。

　　第二节刚开始，尤纳斯就急急忙忙把姚明派上场，谁都知道姚明对于这支队伍有多重要。姚明的上场有力地牵扯了美国队的防守，这使得美国队的外线防守回缩，让中国队有了更多外线空位投篮的机会。而美国队用替补打了大半节，显然这些替补大明星没有主力那么快投入到比赛中。半节下来，中国队已经把比分差距迫近到个位数，以35比44落后。然而，随着美国队替补中锋斯塔德迈尔的穿插内线强攻，又造成了姚明的犯规，尤纳斯只好把姚明重新换下场。这就造成一个恶性循环，当姚明在场上时，中国队勉强可以咬住比分，不让分数差距进一步拉大。然而姚明一下场，整个战术中心转移到外线，面对美国队超强的单兵防守能力，中国外线队员失误增多，投篮命中率下降。短短两分多钟时间，被美国队打了一个14比2的高潮，两队差距进一步拉大。最终，中国队以43比61结束上半场。

　　虽然中国队大比分落后，但这丝毫不影响球迷的热情，孙林也是其中之一，兴奋的他依旧拿着照相机拍个不停。李放看完上半场摇了摇头，站起身准备到外面喝点东西。孙林叫住李放：“嗨，天才，干什么去？看不下去了？”李放笑了笑，没理他，离开座位。孙林一边拍照，一边跟着李放退了出去。

　　“怎么了？球赛嘛，又不是自己打，没必要这么较劲。”孙林以为李放看郁闷了安慰说。

　　“我才没这么缺心眼，出去吃点东西。”

　　“哦，哈哈，吃东西也不叫我，走，我请客，谢谢你的球票。要不我们去看看艾爱吧。”

　　“我不知道她在哪里，再说她忙着呢，你爱去找就找。”

　　“说得也是啊。好的，走，吃点东西，下半场跟美国佬干，呵呵。”孙林离开了球场，兴奋劲却还没消散，“你说，下半场，中国队能缩小比分吗？”

　　“缩小？越到最后差距越大。看看姚明、王治郅、易建联，都是伤愈归队的主，让他们撑全场简直是玩笑。中国队就是缺一个优秀的外线，不然不会这么惨。”

　　“是啊，那个‘三分雨’怎么到比赛中就投不进去呢？突又突不进去，上半场算是废了。看来国家队小前锋位置是为你留着的，呵呵。”

　　“别夸我啊，我是不会付钱的。”

　　“小看我，说好了我请客的嘛。”

　　两人走到服务区柜台前要了两瓶饮料，坐在休息区的板凳上。孙林依旧不消停地摆弄着他的照相机，李放则一个人站在走廊边看着窗外体育馆的夜景。

　　“你好。”有个和李放一般高的老外向李放打招呼。

　　“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助的吗？”李放以为又是哪个老外找不到厕所了。

　　“你是燕京大学的李放吧？”老外的中文不赖，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我是。您是？”李放有点疑惑，自己不认识什么洋朋友啊。

　　老外笑了笑，拿出一张中英文名片，递给了李放。李放拿到眼前，原来面前这个老外是纽约尼克斯队亚洲部球员经理斯蒂夫&#8226；约翰逊，其实就是球探。孙林这时靠近来，说道：“这老外谁啊？找你的？”

　　“老外老外，不要见外嘛。你好。”约翰逊也向苏林打招呼道。

　　“有事吗？”李放明知故问，他知道面前这个外国人是来干什么的，肯定是想看看他球打得怎么样。

　　“能不能单独和你谈谈？上面有个茶厅，我请你喝杯茶，怎么样？”约翰逊继续说道。

　　“单独？哦，那没我事了。那李放我先进去了，待会找我啊。”孙林知趣地走开了。

　　“谢谢，再见。中国队，加油。”老外果然很会做人。

　　李放随约翰逊来到茶厅，约翰逊要了一壶铁观音和一些点心。李放从来没喝茶的习惯，今天却被老外入乡随俗了一把。

　　“李放，我是尼克斯队的球员经理，负责推荐最好的球员给球队。我知道你，身高2米04，臂长2米13，原地摸高2米74，垂直起跳摸高3米85，百米速度10秒75。在去年夏天耐克篮球训练营里我就见过你，虽然你的岁数已经不小了，有22岁了吧，是那个训练营中年龄最大的球员，但同时也是最具天赋的球员。这一年来我一直关注你的情况，上个月我还观看了一场你们和一支职业队的比赛。”约翰逊开门见山说起他对李放的了解。

　　李放没想到这个约翰逊对自己这么了解，上个月学校和一支甲B球队进行了一场比赛，他独得47分和14个篮板，引起那支甲B球队的兴趣。

　　“说实话我这次来北京就是为你而来。你也知道，我们球队正在重建之中，希望有新鲜的血液加入我们的球队，而你李放就是最令人渴望的一员。我无法掩饰我对你的欣赏，我把你的录相和资料给球队管理层看了以后，上面也非常渴望你能到我们球队打球。”约翰逊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让我参加今年的选秀？”

　　“不，我明确地告诉你我们不想让你参加选秀。你是我的独家。你参加选秀，就会被人所知，而我们并不想看到有人抢在我们前面把你摘走。”

　　“呵呵，你觉得我参加选秀顺位会高吗？我觉得你们只是不想放弃今年的高位选秀权，而又可以不费摧毁之力得到我。”

　　“不，李放，我认为以你的实力，完全可以得到很高的顺位。但是你现在的环境并不适合参加选秀，你知道美国大学每年成百上千的毕业生想参加选秀。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靠选秀进入联盟。而且，纽约这个舞台对于你这样的天才来说无疑是最佳选择。”

　　“尼克斯队，我不认为尼克斯队适合我，我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不适合这支球队。”纽约尼克斯近几年成为全联盟的笑柄，烂到纽约人都不愿意看主场比赛。

　　“是的，我必须承认这几年纽约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甚至有些队员丧失了作为职业球员起码的尊严，但是，今年新主席沃尔什先生致力于打造一支作风强悍、纪律严明的球队，而你正是我们所需要的球员。”

　　“嗯，您请继续谈你的看法吧。”

　　“李放，我是你的伯乐。你还想在大学球队里默默无闻地打球吗？或者在一支中国中流球队打职业？你难道不想在奥运会赛场上替你的祖国出战，展示你的天赋？人可以满足自己的天赋，但不能浪费如此天赋。”

　　约翰逊的话深深刺痛着李放的神经，看到中国队在国际赛场上任人宰杀，他何尝不想在赛场上为国搏杀。“给我时间考虑。”李放说出这句话实际上已经答应了约翰逊的邀请。

　　约翰逊终于笑出了声，拿起茶壶给李放倒了杯：“中国喝茶好像不叫干杯，我们以茶代酒，希望你的加入。如果你考虑好了，请打电话给我。这几天，我们球队的经理史密斯先生也在北京，事实上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份合同。虽然这份合同是一份新秀非保障性合同，但是我要说的是，一年后你将是花园广场的保障。”

　　李放和约翰逊聊了半个小时，回到座位，中国队在第三节末段已经落后三十多分了。孙林显然不把比分放在心上，看到李放回来，依旧兴奋异常。而李放在结束和尼克斯球探的谈话后显然已经没有心思看球赛了，他知道这对于他来说这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天赋的机会，也是登上这个世界最绚丽舞台的机会，他不会放弃。如果说这机会来的有点太突然，但对于每天花三四个小时训练的李放来说，这并非奇迹。

　　孙林看李放有点心不在焉，问道：“李放，刚才那老外是谁啊？”

　　“我要到纽约去打球了，去NBA去打球了。”李放平静地说。虽然心情尚未平复，但是表面他还是呈现出不寻常的沉静。

　　“是吗？噢，我兄弟要去NBA去打球了。天哪，中国队输吧，输多少都无所谓，再过四年，让我哥们来主宰比赛吧。”孙林高兴地手舞足蹈，在座位上兴奋地狂呼呐喊，他似乎比李放显得更开心，确实他这四年毫无怨念地为李放打下手，要的就是今天，要的就是李放替他实现篮球的梦想。

　　球赛已经不重要了，孙林沉浸在对李放未来篮球生涯的畅想中，而李放似乎并未表现出过于兴奋，因为他做出了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选择，对于他身边的人来说也同样是。李放现在不仅要面对篮球场上的挑战，而与朋友、老师、爱人的离别更是一个艰难的抉择。

　　比赛毫无悬念，中国队再一次以巨大分差输给美国队，李放看着场上美国队的那些明星，他意识到再过几个月，他就要在他们的地盘进行对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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