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球场回到学校已经是晚上11点半了，但李放和孙林毫无倦意，二人并非还沉浸在刚结束的比赛中，显然对于他们来说李放的出国打球更能激起他们的兴奋。孙林提议到学校旁的饭馆吃夜宵，李放也爽快地答应了，他无法掩饰自己的激动，更无法拒绝孙林对此的热心。二人点了几个小菜，各自开几瓶啤酒。

　　几轮推杯换盏之后，孙林借着酒意对李放说：“你知道吗，李放？我梦想这天已经四年了。从我在球队当队长时，看到一个怪物一样的人从我手中抢去球队的指挥权，我那时就下定决心，我心甘情愿为你做垫脚石，为你打下手。所作的这一切，就是要帮助你实现你的篮球梦想。”

　　李放和孙林碰了个杯：“我知道兄弟，谢谢你四年的照顾，虽然我不承认是你帮我实现了我的梦想，呵呵。可是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做了四年我的私人随从……”

　　“不不不，我可不是你的什么狗屁随从。你知道吗？我冒着被别人说跟屁虫的风险，毫无怨言地替你打下手，你知道为什么吗？你并不一定知道。”孙林很激动，但一定不是李放的话刺激了他，他们经常开玩笑，不至于李放把他说成是随从而生气。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一夜的疲乏，孙林满眼通红，血丝充红了眼球。李放一看到孙林低着头把嘴浸在酒杯里，意识到眼前的战友和兄弟似乎什么事刺激了他，表情凝重。

　　“你知道吗？李放。”孙林拍着李放的手，碰了又碰酒杯，“有些人注定这辈子不属于篮球，而有些人生下来就注定会陪伴篮球一生。我多么希望是后者，可是老天没有给我这样的条件，一米七几的个子注定我只是球场边的看客。在你到球队之前，整个北京的业余篮球圈都知道我是最好的后卫，甚至是小前锋。是的，我没有出众的身体素质，但是我有很好的技术，有别人难以企及的训练激情，还有一颗不输于你的对篮球的热爱之心。我曾经也是饱怀篮球梦想，也想放弃学业在职业篮球场上去拼杀赢得荣誉。我也是一个有抱负的人啊……”孙林长叹一声，喝完了杯里的啤酒。李放没有说话，只是给孙林又倒满了酒杯。孙林喝了一口，继续说道：“呵呵，我也是有篮球梦想的人。可是那只是曾经，虽然也经历过别人的嘲笑，朋友的不解，但我还是坚持在球队里。直到你的出现，才让我意识到我和曾经无比坚信的梦想有多么遥远的距离。你把我从主力球员的位置上挤到替补席，你的个子其实可以打中锋，可你固执地认为你的技术更适合打后卫或小前锋。事实上也的确如此，你在这个位置上如鱼得水，谁也挡不住你。大学四年，球队夺得了所需要的全部荣誉，而我两年前不得不去当助理教练。我也很想像你一样在球场上打球，在球场上流汗，在球场上摔倒。你是破坏我篮球梦想的人。李放，你知道吗？我的篮球梦想是你破灭的，不是我自己，这是最大的悲哀。”

　　李放听完孙林一席话，心中有一种难以名状的伤感，他碰碰了孙林的酒杯，一饮而尽。

　　“但是现在我必须告诉你，这不是我现在的想法。的确，是你让我意识到我的篮球梦想是如何遥远，让我放弃了对它的追逐，但是这并不能让我放弃对你的欣赏。当我看到你一遍又一遍地在对手头上扣篮，一次又一次地在三分线外丢进难以置信的投篮，我在替补席上坐得心安理得。特别是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付出比别人多得多的汗水的时候，我认为，比起我来，你更加有资格去追逐篮球梦想。所以，我就做了这四年以来我认为最应该做的事，帮助你或者陪伴你追求篮球梦想。来，为我篮球梦想的破灭干杯，更要为我兄弟篮球梦想的实现而干杯。”孙林说完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李放听完，为之动容，也喝干了酒杯。

　　孙林抿了抿嘴唇继续说道：“哈哈，真爽快。李放，兄弟我的篮球梦想可全都寄托在你的身上了，你可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呵呵。你说你父母是怎么生你的，怎么给你这么好的身体。”

　　“呵呵……”李放呷了一口酒，“问我吗？我不知道，我也没问过我爸妈。”

　　“哦，对不起，我知道……”孙林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忙想道歉，却被李放打断了。李放父母在他五岁时出门探亲双双遇车祸身亡，是在亲戚的照顾下得以上学和打球。“没事，我已经习惯了。说实话，我现在的身体素质也要拜你所赐。”

　　“那是，你知道我为了给你找那些关于训练的资料花了多少精力吗？你可以去看看我的电脑，硬盘里全是关于篮球的各种各样的视频，为了你的训练，我还要抽出时间一个个剪辑过。你的这些肌肉里可也流淌着我的心血，哈哈。为我们的合作，为我打造出的天才，干杯。”

　　“谢谢你兄弟。说真的，当我做出决定接受他们的邀请时，我最舍不得是你们这些朋友。你知道，我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有点人格分裂，呵呵。球场上可以热情四射，私底下却是孤僻得很，朋友很少，树敌倒很多。那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们这些朋友，是你孙林这样的朋友。一想到不久就要离开，还真有点伤感。哎，‘悠悠洛阳道，此会在何年？’”虽然离开还有一段时间，但朋友间的退赔换盏终于激发了李放离别之情。

　　“呵呵，别这样啊兄弟。老王有句诗：‘莫道秋江离别难，舟船明日是长安。’只要你实现你的梦想后别忘了兄弟，离别又有何感伤啊。”孙林见李放叙说离别之情，也文绉起来。

　　李放见孙林用王昌龄的《重别李评事》来奚落自己，回击道：“小样，还需要你用诗来教训我啊。看来跟了我四年文化水平见涨不少，哈哈。来，为王昌龄的诗干杯，为我普及中国古典诗词干杯。”

　　二人又喝了一轮，时间已过12点，李放和孙林却丝毫没有要回寝室的意图。这时李放手机响起，一看是艾爱的电话。艾爱在奥运村刚刚结束工作，问李放球赛的情况。李放并没有和小爱说起今天遇到纽约球探的事，更不想让她知道他马上就要出国打球了。二人聊了五分钟后，李放挂断了电话。

　　孙林问道：“是艾爱的电话吧，你没告诉她今天的事？”

　　“嗯。”李放一想到艾爱，情绪马上低落下来，“还是让她迟点知道吧。再说，她现在奥运会那边工作挺忙的，不想让她分心，反正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走得了的，等过段日子再跟她说。”

　　“对，也只能这样了。艾爱是个好女孩，你打算怎么……”

　　李放知道孙林的意思，拿起酒杯放在嘴边碰了碰，说：“还没想过，事情来得太突然，我得好好考虑考虑。小爱如果知道我要离开肯定接受不了。女孩子嘛，把感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但是对于我来说，如果真要让我来做选择，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我明白。来，喝酒。现在就别考虑这个问题了，如果你有难处，我来帮你说说。”

　　“不用了，还是我自己跟她说吧。谢谢，到时有情况我会找你的。喝酒。”

　　二人又喝了半个多小时，时间渐晚，加之明天下午球队要和一支学校共建单位的职业队进行友谊赛，于是各自回宿舍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李放准时到球馆和篮球队会合。孙林不知道是靠什么关系又拉来一支职业队和校队比赛，队员们异常兴奋。李放在场下做着准备工作，孙林走过来推了推李放说：“嗨，兄弟，昨晚有没有喝高啊，别今天腿抬不起来了。今天比赛我好不容易撮合好，诺，校领导也来了。”

　　李放顺着主席台看去，果然学校大小头脑都到齐了，而且令人吃惊的是昨天在五棵松篮球馆碰到的约翰逊也坐在上面：“昨晚那个老外也是你请的？”

　　“什么老外？我还没注意，光准备比赛了。我又不认识他，要知道他来看比赛我就安排一支业余组队伍了。你看，是两个老外，那个黑鬼是谁？学校外教没见过他啊？”孙林朝主席台看去，看到还有一个壮硕的黑人穿着笔直西装坐在约翰逊身边。

　　李放仔细看了看说：“好像是尼克斯队的新总经理肯尼•史密斯，昨天约翰逊说他也在中国。好嘛，来检查商品来了，呵呵。”

　　“真的？都怪我昨天还拉你去喝酒……”

　　“没事，我什么对手没碰过，你对我没信心啊？哈哈”李放根本没把这支所谓职业球队放在眼里。

　　“那好兄弟，全看你了，给老外露两手。”孙林笑着说，其实他对李放的水平是最了解，他知道国内的职业球员和李放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比赛开始，李放果然没有食言，在小前锋这个位置上，即使是职业球员也难以和他抗衡。第一节比赛完全成了李放的个人表演，既有犀利的突破扣篮，外围远投也频频命中，甚至在长达7分多钟的时间，李放包揽了队里全部的得分。第一节结束，校队以27比25领先两分，而李放一人独得15分。第二节上半段，主教练把李放摁在板凳上，让其他球员锻炼。作为这些场上队员显然不能和职业队相提并论，在职业队的防守下，场上队员没有了第一节准心，投篮纷纷涮筐而出。半节暂停，校队已经由领先两分，变为落后9分了。教练不得不重新把李放派上场，他知道球队要想赢球，没有其他战术，就是把球交到李放手中。果然，一上场，李放就用他的身体优势和过人的技术频频在内线得分，职业队只好暂停重新布置战术。职业队的战术也很简单，切断李放和队友的联系，当李放持球进攻时采用双人包夹。然而他们不知道李放对双人包夹已经太熟悉了，他每场比赛都要面对双人甚至三人包夹，所以职业队的战术并没有起到效果。半节时间，李放还是拿到了11分，把比分差距缩小到了4分。

　　半场休息，李放被要求和职业队员进行扣篮表演。应该说中国职业球员的身体素质在近十年时间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很多球员都能完成高难度的扣篮动作。职业队派出两名球员，身高和李放不相上下。一个做出栏下原地起跳三百六十度转身扣篮，另一个更是来了一个风车大灌篮。两人的扣篮引起全场轰动，连坐在主席台上的约翰逊和史密斯也站起来拍手叫好。轮到李放了，只见他退到中线附近，稍微运了几步球，在罚球线上单脚起跳，抡起单臂把球砸进筐中。顿时馆内像是时间停止似的，没有任何声响。一秒钟过后，场内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坐在替补席上观看的孙林更是跳起来，跑到场上和李放击掌相庆。确实，谁也没见过这般扣篮。孙林以前在比赛中见过李放罚球线起跳扣篮，但由于是在比赛中，力道有余而飘逸不足，表演成分少。而这次，李放起跳高度明显增高，身体几乎与地板平行，在飞行中，手臂先向后伸展，然后划过160度圆弧，重重地把球砸进篮筐。肯尼•史密斯和约翰逊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篮球江湖上行走几十年，也是头一次见到一个球员可以做出如此完美的动作。兴奋过后，约翰逊和史密斯击掌相庆，他们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中国球员是此次中国之行的最大收获，也是唯一收获，他们已经没有心思再去追逐其他新星了。

　　下半场比赛又完全成了李放的表演时刻，也许是半场时李放的扣篮过于震撼，职业队对李放的防守也没上半场那么强悍，给了李放太多的得分机会。全场比赛结束，校队终以5分优势战胜职业队，而李放独得54分，摘得21个篮板，另有4次盖帽。

　　比赛结束后，史密斯和约翰逊在校领导的陪同下来到更衣室。

　　约翰逊向李放介绍尼克斯新任总经理史密斯：“放，这是球队的总经理。哦，你的表现太不可思议了，祝贺你。”

　　“是的，李，你太令我惊讶了。作为球队经理，我真诚希望你能到纽约打球。”史密斯对李放也毫不吝啬赞美之辞。

　　“谢谢，史密斯先生。噢，你是被保时捷跑车从美国撞到中国来的吗？千万别学科比，他可是有耐克赞助的，撞飞了有保险的，哈哈。”李放开起了史密斯的玩笑。科比曾经在网络上放出一盘卖鞋广告，从飞驰而来的跑车上跳过去，而TNT为了揶揄科比也让史密斯作了同样的动作，结果被汽车撞出了镜头，只留下一只破鞋。

　　“呵呵，伙计，你太逗了，估计这样过来你们不会给我签证的，哈哈。”史密斯果然有名嘴风范开玩笑说。

　　“李放，史密斯先生和我谈过了，学校支持你去纽约打球，这也是一个宣传学校的很好机会。”学校领导对李放打球的事也表了态，作为学校，拥有一个能在NBA打球的球员自然是乐得其成。

　　“放，今天我和肯尼来就是和你谈合约的事，我希望你能看到我们的诚意。诚然，我们的合约并不是最出色的新秀合同，但是你知道，你将在纽约打球，你将会站在花园广场的中心，这是多少球员的梦想。”约翰逊还是不断重复纽约和花园的地位吸引李放。

　　“嘿，伙计，合约我都给你带来了，你看看。”史密斯从包里拿出一大叠合同书来。

　　李放快速浏览了一遍，看了看史密斯说：“我对合约的金额和性质都没有疑义，我更看重第二年你们给我什么合同。不过我要在合约上加上一个条款。”

　　“哦？那你说说。”史密斯说。

　　“加上一个条款，我到球队后不会给任何人提鞋、拎包和打下手。”李放说。NBA球员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新秀球员到球队第一年要给老队员提鞋、拎包，以示尊敬和地位差别。想当年，姚明作为选秀状元也给队里其他球员拎过包。李放性格怪僻，自傲且自负，他绝对不能容忍让人当下手使唤。

　　“噢，伙计，你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你要知道，球队更衣室里都有自己的规则，我们无权干涉和破坏这种规则。”作为老球油的史密斯犯起了难。

　　“那我希望挑选其他可以拎包的新秀。”李放态度很坚决。

　　“不，我们需要你。那这样吧，我们可以把它写入合约，但是这个条款不具备执行性，只作为象征性条款。我们还是希望更衣室规则还是由更衣室来制定，好吗？”史密斯妥协说。

　　“好的，规则是人定的，就看谁能在更衣室里有话语权。”李放现在对NBA球队的更衣室尚不清楚，他简单地认为只要球打得好就能占据更衣室的主导权。实际上，球队的更衣室远比球场上的比赛更加激烈。

　　“好的，那我们过几天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你知道今年你是我们球队签下的第一个球员，也是唯一一个中国球员和联盟球队签约。也许在中国，休斯敦和密尔沃基可能对于球迷来说更熟悉，但我们相信纽约将取代他们。伙计，让我们一起努力，花园是你的。”史密斯见李放答应了合约条款兴奋地说。

　　双方相约两天后在学校篮球馆举行签约新闻发布会，届时李放将真正踏上职业篮球之路，前方是坦途还是险路，无人知晓，但李放则坚定地认为他一定会在花园广场铸就属于自己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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