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把娘的丧事办完了，从娘生病到入土为安，前后一个多月的时间，吃不好、喝不好、睡不好不说，还心情不好，石丹好似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浑身像脱了一层了皮一样的难受。

　　娘心满意足的走了，石丹反倒高升了——立刻成了“一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光杆司令。

　　从此没了挂心事，难得睡一会儿懒觉。太阳早就上班了，石丹还躺在炕上养精蓄锐。轰鸣的鼾声，使得院子里的麻雀惊叫着仓惶逃走。一个多月没这么踏实地睡个囫囵觉了。

　　“砰砰……”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石丹仍旧鼾声如雷，没有从熟睡中醒过来。

　　“石丹——！石丹——！”大门外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

　　熟睡让石丹暂时失去了听觉，对狼嚎一样的喊声充耳不闻。还是照睡不误。

　　“咚——！咚——！”大门外传来剧烈的踹门声。并伴着叫骂声：“石丹，你这狗日的，耳朵叫驴X塞住了？！俺这么喊，咋也听不见呢？！”接着又是一阵剧烈的踹门声传来，“咚——！……”

　　石丹终于被如雷贯耳的踹门声惊醒了，开始他还不知道这“咚咚”的巨响源自疯狂的踹门。惊愕地细听了一会儿，方才觉出别人的脚正怒不可遏地和自家的大门过不去，便惶惶地问：“谁呀——？”

　　大门还在顽强地和穷凶极恶的“脚”对抗着，并发出惨烈的嚎叫声：“咚——咚咚——！”

　　石丹怕大门经受不住“大脚“的考验，披上褂子，蹬上裤子，来不及扎腰，提着裤腰就往外跑，且心疼地叫喊道：“谁呀？别踹了！别把们给俺踹坏了，俺来了！”

　　大门外的人终于听到了石丹的应答声，停止了对大门的攻击。

　　石丹惶惶地来到门口，抬手拉开门闩将们打开，并探出头去问道：“是谁呀？这么急慌！”

　　“哈哈哈哈……”来人见着石丹的样子，不由得大笑起来，同时说：“石丹，真有你的！哈哈哈哈！”

　　石丹不知来人为何像吃了“欢喜团子”一样发笑，不解地问：“你傻笑啥呢？！你和神经病一样，笑得俺发瘆！”

　　“哈哈哈哈！”来人还是捧腹大笑个不停，并用手指着石丹的下身笑道：“你看，你让那玩意儿出来兜风呢！哈哈哈哈……”

　　石丹立刻低头一瞧，尽收眼底的风景，令他瞠目结舌，脑袋不禁“嗡”地一下，不由得耳热脸红、心跳加速，慌忙弯下腰提起已褪至脚跟的裤子，并惊呼道：“俺的娘——！这是咋鼓捣的呀？”他刚才开门时，忘记自己没扎腰了，只顾着开门，而放弃了对裤腰的提携，有点顾此失彼了。再说，石丹的家里穷，只有一身遮体的外衣，再没有内衣内裤什么的多余装饰。

　　来人的好笑劲过去了，不再狂笑不止，但他的笑并没有立即打住，笑嘻嘻地说：“俺这会来，是给你捎了个话。”

　　别看石丹笨，也是个极要面子的人，现在觉着磨不开，忙对来人招呼道：“有话家里说。”他说着转回身，提着裤子跑回家里，在院子里寻了根藤条缠在了腰里，把老想着让他出丑的宽裤腰拢住了。

　　来人是本村大财主李三家的伙计，叫驴蛋，和石丹是从小光着屁股长起来的玩伴。论个子要比石丹高出一头，论长相却比石丹的狗屎样还要低一个层次，是让人一看见就想吐的那种，而石丹却是让人一看见就恶心的主。

　　石丹在驴蛋跟前略有些优越感，说话也不客气，便直截了当地说：“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吧！为啥老早里来踹俺的大门呀？”

　　“李三让俺来讨棺材钱。”驴蛋直打直地说。

　　石丹的家里没有给娘打造一口棺材的家底，在石丹娘断气后，族人给石丹出主意，让石丹用草席为娘包裹一下，下葬就行，这样既简便又省钱。可石丹觉着，这样把娘草草地埋了，很对不起娘的养育之恩，便央求族长从财主家赊了一口薄皮棺材。

　　石丹向驴蛋央求道：“不能宽限几日呀？俺现在往那里弄这半两银子呀？”

　　驴蛋看着石丹为难的样子，苦笑着说：“这话，你得跟老爷去说。俺只是个跑腿传话的，跟俺说了也是白说。若是俺的东西，俺白送给你都行，可是俺不称这么个家底呀！”

　　“你说这事该咋办呀？”六神无主的石丹向驴蛋征求意见。

　　“这个……”驴蛋也不是一个很精明的人，当然也拿不出好的对策，只好说：“要不，你跟俺去见老爷，向他求求情！”

　　“也只有这样了！你这猪脑子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石丹无奈地说。

　　驴蛋领着石丹走进大财主李三家的大院。

　　李三正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家的牛群，还不时地拍打着牛的屁股，挺惬意的样子。

　　驴蛋朝李三弯腰施礼道：“老爷，小的把石丹带到。”

　　李三极不情愿地将目光从牛屁股转移到石丹的脸上，好像感觉石丹的脸还没有牛屁股好看，刚才惬意的表情立刻被厌恶所取代。他没有立即发话，只是静静地审视着石丹。

　　石丹立刻走上前，俯首施礼道：“小的石丹，见过老爷！”

　　“咳——！”李三使劲咳出一口浓痰，随即“噗”的一声将痰吐出丈外的鸡群边，鸡们蜂拥而上，争抢这一口美餐。

　　“小的石丹，见过老爷！”石丹见自己的问候，没有引起李三的反应，只好重复道。

　　“给我送银子来了？”李三拿着老爷腔说道。

　　“没有。”石丹诚惶诚恐地说：“老爷能不能宽限几天？”

　　“哼——！”李三对石丹嗤之以鼻道：“我宽限你几日可以，可是你指望什么挣钱还债呀？！”

　　“小的指望砍柴换钱，还老爷的银子。”石丹立马道。

　　“呸——！”李三点划着石丹，怒道：“你一背柴火才换几文钱，再除去你的日常小花，哪我的半两银子，得等到猴年马月还上呀？！”

　　石丹被李三的怒喝吓得跪在地上，哆嗦着说：“小的也只能这样了，也没别的挣钱门路。”

　　驴蛋弓着腰向李三恳求道：“老爷，石丹也就是这么大本事，你老还是放他一马吧！”

　　“不行！”李三断然道：“必须叫石丹马上还钱！要是等日子长了，利滚利算下来，连本加利的，他就更还不上了！”

　　“俺就是这么大本事，老爷你说咋办呀？还是请你老高抬贵手。”石丹讨饶道。

　　李三来回踱着步，瞅着瘫在地上像一滩牛屎一样的石丹，拖着老爷腔说：“要不，你给我放半年牛抵债如何？”

　　“……”石丹跪在地上，惊愕地看着李三。

　　“你若是不愿意的话，就立马还钱！我也不逼你，你看着办吧！”李三扔下一句话，愤愤地朝堂屋走去。

　　驴蛋扯了一把怔怔的石丹，提醒道：“你还是赶紧应了吧！你指望砍柴，一年半载能挣上半两银子吗？”

　　“唉——！”实在没法，石丹朝着李三的背影喊道。“老爷——！俺现在就照你说的，给你放牛抵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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