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米的天际第十八章 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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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夏至

小说:2.24米的天际 作者:行知 更新时间:2019-12-14 08:51 字数:5319

  又一次来到甬东港体育中心体育馆,夏至感受到了和前两天来这里适应场地训练时,那截然不同的氛围和兴奋感。

  此刻,夏至正和队友们站在运动员通道里等待入场。中国女排二队的队员们今天穿着一整套国旗红色调的“第一比赛服”。除了场上队长、身披15号比赛服的顾未央站在队列的第一个之外,其他队员们都按照身高顺序整整齐齐站成一列。

  她们身边的一队人,是穿着白色比赛服上衣、黑色短裤的日本女排队员们。

  今天是本届中国国际女排邀请赛的第一个比赛日,按照赛程,中国女排二队将和日本女排打响揭幕战。

  夏至能够看得出来,虽然日本女排队员们看上去都彬彬有礼的,但她们望着中国女排二队的眼神里,或多或少地都带着一丝轻视。

  这也没错,毕竟对手是亚洲顶尖劲旅,在前一年的奥运会上还拿到了铜牌。这一次,日本女排也是尽遣主力而来,是名副其实的一线成年国家队。而夏至和队友们则是中国女排二队,是名义上的“后备队”。

  夏至又想到,昨天晚上全队开赛前准备会时,小兔子顾未央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日本女排主教练田中贵子那带刺儿的话语。夏至又想到了,魏心荻在准备会上当场给大家立下了军令状:“打日本,没得说,必须要赢!”

  “姐姐……”一阵稚嫩的喊声把夏至的思绪从回忆中唤醒,她抬头看了看,运动员通道旁边的看台边上,一个小女孩正冲她招着手。

  这个小女孩不过5、6岁年纪,扎着两支小羊角辫儿,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往下瞅着,她的脸蛋上还贴着一张五星红旗的贴纸。

  夏至向小女孩笑了笑。

  “姐姐,”小女孩喊道:“你能帮我把国旗捡起来吗?”

  夏至愣了愣,顺着小女孩指着的方向低下头,发现自己脚旁的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

  小女孩的妈妈这时候也凑了近来,忙不迭地跟夏至解释说:“实在抱歉,孩子第一次来看女排的比赛,她太高兴了,挥动着小国旗,不小心掉到了看台下面。”

  夏至弯下腰,捡起小国旗,轻轻地抚了抚它,一抬手,便递回给了小女孩。

  “谢谢姐姐!”小女孩开心地报以一个微笑。

  “姐姐,你们穿着带国旗的衣服啊,”小女孩又看到了夏至比赛服胸前的五星红旗,问道:“你们就是中国女排吧?”

  “我们是……”夏至本想解释一下,她们不是中国女排,而是中国女排二队,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怎么跟这个小女孩说。想了想,夏至拍拍胸口的国旗,大声地笑着说:“我们都是中国队!你一会也和我们一起唱国歌,给国旗敬礼吧!”

  小女孩笑了,开开心心地摇动起手中的小国旗来。

  ……

  运动员入场、赛前场地热身、升国旗奏国歌……这一连串的程序之后,比赛终于要鸣哨开战。

  魏心荻再一次把队员们召集在一起,大家在教练席前围成了一圈,每个人都用胳膊扶着队友的肩膀。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魏心荻大声问道。

  “赢球!”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加油!”魏心荻大声说。

  “加油!”队员们一起呐喊着。

  整个甬东港体育中心的氛围,似乎也被这一声“加油”给点燃了。

  待到真正站上了比赛场,夏至一下子觉得自己的心沉静了下来。

  她看了看场上的队友们,王筱晴在后排努力地调整着重心,为接好一传做准备,李梦兮不停嘴地帮袁珺指点着站位,毕竟,中国女排二队第一轮要从一次攻打起,李梦兮和王筱晴需要尽量给袁珺做好一传保护。

  夏至又看到,方晗在网前认认真真地做着拦网的准备,顾未央则背对着对手,不断地在胸口冲着大家打着手势,告诉大家,中国女排二队在这场比赛里的攻势,将从四号位发起!

  “夏至!”顾未央大声喊了她的名字。

  夏至点了点头,眼神异常坚定。

  裁判的哨声终于来了!

  日本女排副攻板垣名奈率先发球。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但技术含量颇高的上手飘球。

  “我来!”李梦兮先声夺人地喊着,微微移动着脚步,调整好自己的重心,迎着来球便垫了起来。

  带着明显向下旋转力道的排球虽然经过李梦兮的调整,得以往顾未央可控的方向飞过去,但这次一传仍然没有达到完全到位的程度。顾未央轻巧地迈出一步,随即跳了起来,把球尽可能地以最快的速度、最适合的高度传向四号位。

  那里是夏至的位置。

  从比赛鸣哨之际,夏至就集中着百分之百的注意力于那只黄、蓝相间的排球之上。她看着排球飞过网口,看着它被李梦兮垫起,又看着它被顾未央传来。

  现在,终于轮到她了。

  夏至轻灵地助跑一步,高高跃起,展腹、扬臂,球已近在咫尺。

  “啪!”

  整个甬东港体育中心的中国球迷们瞬间寂静了。

  面对着并不算高大的日本女排拦网队员,夏至的这次扣球居然偏离了正常的路线,扣出了界外。

  在全场观众瞬间爆发出的惋惜声中,夏至的脚落到地面。她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把这一球扣出界。

  顾未央一步就窜到了夏至面前,拍了拍夏至的腰,又拍了拍她自己的胸口,大声说:“夏至,是我的问题,是我没传好!”

  夏至冲顾未央笑了笑,眼中既愧疚,又充满了感激。

  夏至知道,顾未央这一球已经尽可能传得很不错了,之所以失误,完全在于她在扣球的瞬间,想改变既定线路,以完全躲避开日本女排队员的拦网手。瞬间想法的变化,带来了技术动作的犹豫。不失误,才是罕见的。

  “没关系!没关系!下一个球咱们好好打!”鼓励完夏至,顾未央又向所有队友们大声喊道。

  “加油!”夏至站在网前,发泄似地大喊一声。

  板垣名奈或许看出了中国女排二队后排的接应选手是隐形站位,她暗自笑了笑,第二个发球径直向着袁珺的方向飞了过来。这不由得让王筱晴和李梦兮两个主要承担一传任务的队员争先恐后地扑了过去。

  略欠默契的王筱晴、李梦兮和准备避让位置的袁珺几乎撞在一起。王筱晴下意识地伸出胳膊垫了一下,那球幸而没有出界,慌乱局面下还保持着冷静的顾未央三、两步抢到前面,在几乎身体失去重心的瞬间,努力地把球传了出去。

  仍旧是四号位,仍然是夏至。

  顾未央的选择没有错。在一传不到位的情况下,这种调整进攻,必须,也往往只能依靠主攻选手的个人能力了。

  球即便传了过来,但距离还是有些开网。

  夏至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起跳、扣球……

  这一次,球没有出界,却被日本女排早已严阵以待的双人拦网拦了个正着。

  0比2!

  大喇叭里传出来蜂鸣器刺耳的啸叫。

  站在场边的魏心荻右手点了点左手的掌心,做出了暂停的手势。

  夏至跟着队友们走回到魏心荻的身边。

  开场连续两个球扣成那样,大约我要挨批评了吧。夏至想着。

  “怎么了,姑娘们?是紧张了?还是午觉没睡醒啊?”魏心荻倒是依旧保持着微笑,大声向队员们说道:“好了,闹钟响了,大家该起床了啊!”

  队员们听到这些,都笑了起来。

  看着队员们重新走向场地,魏心荻又叫住了夏至。

  “夏至,”魏心荻说着,走上前去,伸出手,两个大拇指轻柔地捻了捻夏至的眉骨。

  “别皱着眉头,笑一笑,笑一笑才漂亮!”魏心荻说。

  夏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的眉头刚刚是紧锁着的。听到魏心荻这么说,夏至这才放松下来,努力地向主教练展现了一个微笑。

  “日本女排的拦网选手比你要矮差不多10厘米呢,弹跳也没你好。接下来,夏至,我要你扣超手球。甭管她们有没有拦网,有几个人拦网,你就给我往下砸!能砸多狠就多狠!”魏心荻说道。

  夏至咬了咬下嘴唇,用力地点着头。

  比赛重新开始。

  板垣名奈换了个发球方式,跳飘球速度更快、力度更大。

  “我来!我来!我来!”李梦兮大喊着,卡准了线路。这一次,小土豆稳稳地把球垫向了网口。

  “小兔子!”

  “夏至!”

  夏至和顾未央不约而同地喊着对方的昵称和名字,相互的默契,有时不需要千言万语,而只需寥寥几字。

  夏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充分地调动好了全身的每一块肌肉。

  球传了过来!

  夏至眼神的余光,透过球网瞥到了日本女排负责拦防她的副攻奥村新衣和接应古贺优。那两个选手的神情,很明显地从吃惊,变成了不屑。

  在刚才成功迫使对手年轻的1号主攻手扣球出界和进攻被拦后,奥村新衣和古贺优觉得,按照正常的战术思维,中国女排二队下一次一攻,绝对不可能再传给这个主攻球员了。所以,当顾未央把球第三次传到四号位,传给夏至时,的确有些出乎了她们俩的意料。然而,她们很快又认为,这不过是由于中国女排二队的年轻二传选手没见过世面,胆子太小、技术太糙,所以只能把球传给主攻使然。

  可她们俩绝对想不到,这样一种超出常规的战术安排,竟然暗藏着中国女排二队主教练魏心荻的心意在其中。

  这一次,夏至比刚刚跳得更高。

  奥村新衣和古贺优只能抬着头仰望着夏至的身影如大鹏般展翅飞翔。即便她们按照应该有的节奏并拢、起跳,那球还是从她们尽可能伸得很高了的手指末端更高处砸了过来。

  “咚!”

  日本女排的后排队员一个鱼跃扑倒在地,但球已然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中国女排二队得到了第一分。

  夏至下意识地挥起拳头。

  “好样的,夏至,就这么干!”魏心荻在场边鼓着掌,大声喊道。

  虽然,夏至一开局接连两次进攻丢分,但魏心荻仍然要求顾未央坚决地把第三个球传给夏至,这不是魏心荻较劲,或者一根筋。因为魏心荻知道,要想赢下这样的比赛,她必须要让包括夏至在内的每一名队员通过一局、一场的实战比赛,不断积累起相信自我的信心,通过一分、一球的成功,努力地看到自己的长处所在。

  夏至,没让她失望。

  这一球如同吹响了中国女排二队总攻的号角。

  接下来,无论是夏至的强攻、方晗的高点快球,还是袁珺的前后排立体进攻,中国女排二队一下子都打得风生水起。

  田中贵子不得不在第二次技术暂停到来之前,就用完了两次暂停。她的表情,也从一开场的不以为然,逐渐凝重了起来,眉眼间,更多增添了几许焦虑。

  25比22、25比20。

  中国女排二队连胜两局!

  局间休息,夏至从队医王彬手里接过运动饮料,大口大口地喝着。虽说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很兴奋,可夏至却突然有了点疲惫的感觉。

  这或许是她打过的最兴奋,但也最累的两局比赛了。毕竟,对手是实力强劲的成年队,而日本女排本就以防守顽强、来回球多而著称,在任何球队面前,都是一个“牛皮糖”似的难缠的对手。

  “累了吗?”魏心荻敏锐地察觉到夏至的呼吸有些变得沉重,她走过来,轻声问道。

  “还行!”夏至干脆地回答。

  夏至的坚强让魏心荻赞许地点点头,她拿手中的大毛巾给夏至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姑娘们!”魏心荻跟大家说道:“前两局打得非常棒,接下来,日本女排或许会有调整。毕竟,之前她们不熟悉我们,打了两局之后,她们就慢慢了解我们的路子了。所以,大家第三局心态上仍然要放松,心理上却一定不能放松,不要给日本女排反扑的机会!”

  “明白!”队员们喊道。

  回到比赛场上,日本女排果然主动变阵了。

  田中贵子用年轻副攻村上世子换下了奥村新衣,虽然网口的高度没有什么变化,但村上世子的进攻速度更快。

  村上世子的几次快攻下来,别说在网前负责拦防的夏至连连被打了措手不及,就连脚下移动速度很快的小兔子顾未央都有几次来不及跳过来组成双人拦网,让村上世子的快球从她和夏至两个人的拦网手中间打穿了过来。

  0比2。

  1比3。

  4比7。

  5比10。

  9比16……

  这一局,中国女排二队始终处在被动追赶的局面。但分差却越来越大。

  落后7分进入第二次技术暂停时,队员们的情绪看上去都有些低落。

  魏心荻却似乎一点都没有受到比分落后的影响,依旧热情饱满地招呼着队员们。

  “姑娘们,你们跟我说老实话,”魏心荻微笑着看着大家,问道:“甭管上场还是没上场的,这一局开始之前,有谁是想着我们3比0就能赢下比赛的?”

  虽然魏心荻的话说来语气平静,可听到这番话,夏至的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魏心荻的话,不是随随便便问的。正是由于两局胜利在握,夏至和她的年轻队友们意识里有了急于赢下比赛,甚至3比0取得完胜的想法,加之日本女排的主动应变能力更强,比赛才打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夏至看到,顾未央不好意思地举起了手。紧接着,方晗、李梦兮、袁珺、萧潇也都先后举起了手、低下了头,甚至林嫣、程瑞琦、李雪彤她们几个没上场的替补队员都缓缓举起手。

  夏至,也把手慢慢举了起来。

  “不要想着3比0就能够一下子赢得这场比赛。”魏心荻说:“越是这么想,你们不就越把自己束缚起来了吗?现在我们是落后了,一时的落后,没有关系。你们忘了吗?我们本来就是怀着一种冲击对手的态度来打这场比赛的啊。接下来,就当作之前所有的比分归零,我们从第一局开始打起,从零比零开始打起,好吗?”

  “好!”队员们不约而同地答应道,大家举起的手落了下来,却搭在一起,为团结一致而蓄力。

  技术暂停即将结束,魏心荻拉过夏至和王筱晴,小声布置道:“如果下面一个一攻打成了,我们转轮,袁珺转到前排,形成三点攻,是我们追分的好机会。这样的话,夏至就需要在后排多做一些保障。大晴,你在前排要发挥好进攻的作用,你的扣球力量,日本女排也是忌惮的。”

  夏至和王筱晴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比赛果然如魏心荻所料,转到前排的袁珺让日本女排的防守队员吃了太多的苦头。毕竟,日本女排还从来没有在与任何一支中国国字号女排球队的交手中,遇到过以强攻为特点的“大接应”选手成为主攻方向的。就算在今天已经打了两局,日本女排也还没有完全适应面前这支在进攻中敢于投入那么多强大火力的,“豁得出来”的对手。

  而轮转到后排的夏至果然也面临着需要承担更多一传、防守这些“累活儿”所带来的压力。“累活儿”更消耗体能,渐渐地,她觉得自己的呼吸比局间和两次技术暂停时都要更沉重了。

  夏至扭头看了看教练席,魏心荻双臂抱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上的一举一动。

  魏心荻发现夏至在看她,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仿佛无声地在问她:“怎么了夏至?”

  夏至想跟魏心荻做换人的手势,可是最终,她还是冲着魏心荻点了点头。

  “魏姐,我能行!”夏至默默地说,既像是说给魏心荻,更像是说给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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