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小遥觉得自己真的很像是舌灿莲花之徒,陪着老太太天南海北的乱聊,讲了很多日常与盛秋行相处时的趣事,又分享了一些护肤美妆的经验,女人嘛,从八岁到九十八岁,爱美之心是相同且相通的,只要找到了共同感兴趣的话题,聊几个小时都不会累。
十点整,老太太遗憾的表示,她休息的时间到了。
顾小遥立即道别,祝她好梦。
等视频一挂断,顾小遥赶紧给盛秋行打了电话过去,想要好好的炫耀一下,今晚上取得的战果。
电话响了很久,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回应。
盛秋行,他睡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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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秋行当然没有睡着,他也看到了顾小遥打来的电话,既不挂断,也不接起,任由着电话自然沉寂下去。
“盛律师,真的特别感激您,这么晚了,让您跟着我奔波,还带着那么重的伤,我心里边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韩六道开着车,一路上嘴里都在念念叨叨,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激动之情,仿佛不说点什么话,就不能表达内心深处澎湃的激动感。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去了医院,在住院部一路打听,都没有结果,最后便厚着脸皮去找了熟人。找人的过程满是一把辛酸,韩六道现在的状况,早已没了几个月前的风光,好几个所谓的朋友,看见他的电话,是连接都不接的。还有些接起来后,说了几句,就直接挂断。更有语气恶劣的,警告他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之后就直接拉了黑,大有从此断交,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
韩六道最后是通过极其辗转的办法,才找到了盛秋行。
这次的寻找,让他尝尽人情冷暖,以至于在推开了盛秋行的房门时,他心里边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整个人怅然若失的站在那儿,深深的给盛秋行鞠了个躬,他记得他第一句话说的是:“打扰您了,盛律师。”
而盛秋行呢?他站起身,在病号服外加了一件外套,又找出帽子和口罩戴好,之后对他说:“韩六道,带我去你们工地看看吧。”
于是,等韩六道再回过神来时,他和盛秋行已经来到了工地附近。
因为韩六道和他的公司被缠进了无休无止的官司案之中,工地早已停工,看上去黑漆漆的一片。
看工地的老头儿是韩六道在老家的一个叔,其他人都走了,他领着老伴住在工地,但也只能守着门而已。
“盛律师,这么晚了,您真的要去工地楼上看吗?上边虽然有灯,但仍然是比较黑,防护措施有限,怕是有点危险。”韩六道搓了搓手,“派出所已经来查看过好多次了,如果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们是专业人士,肯定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我们就没必要再去看了吧?真的想看,明天白天找个合适的时间,那时候光线也好,看的更加清楚,不是吗?”
“别吵。”盛秋行沿着工地的路,笔直向前走。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来。
但关于韩六道的案卷,他看了一次又一次,从文字的叙述之中, 对于工地的一切,早已是了如指掌。
即使韩六道一直在走神派不上用场,盛秋行依然信步前行,很快就来到了韩六道私装的那一处监控视频的附近。警察拿走了监控视频,但摄像头却留下了,也没有人破坏,据韩六道说,它依然还能使用。
“这个监控能保留多久的视频?”盛秋行若有所思的问。
“最近两个星期的吧,之后拍摄的部分,会自动覆盖住,而且里边有个自动识别关注区域场景变化的功能,比如说场景内一直没有人走动,监控会暂时进入休眠状态以节省内存空间,而一旦检测到景物的变化,它会瞬间启动。嘿嘿,现在的高科技设备真是了不得,安这么一套也不贵,几百块钱搞定,单却是能帮到大忙。”
提起这些,韩六道就觉的骄傲,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也总喜欢标榜自己是个很与时俱进、酷爱各种电子科技产品的大老粗,平时没事的时,他关注的可多了呢。那时候,跟工人们聊天瞎侃的时候,他总是能把那些真正的大老粗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视频储存的硬盘设置在哪里?”盛秋行问。
“我办公室呢,那边有电脑,可以播放。”韩六道带着他走了过去。
进了门,又是倒水,又是搬椅子。
韩六道找了个机会问:“盛律师,您不是说要去工地楼顶吗?怎么又要去看视频了?事发前后的视频只有派出所那边有存档,按照正常的程序,现在都已经被覆盖住了,您就是看,也看不出来什么的。”
“我就随便看看。”盛秋行回答。
盛秋行坐下静静的盯着电脑屏幕, 韩六道也不好走开,干脆也陪着一起看。
工地处于停工的状态,没有工人来来往往,监控摄像头又始终对准一个方向,所以视频内的画面,几乎没有太大变化。
长时间的待机,偶尔因为光线转变或者守门的老头进来取东西、接水而入镜,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了。
盛秋行调整了视频播放的速度,他神情专注,盯着画面。
韩六道看了一会觉得无聊,又控制不住的碎碎念叨了起来。
“没必要在这儿浪费时间,我都问过了,工地还被封着呢,平时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守门的也说了,没见外人进来过,所以这个监控视频里,不可能有其他人。”
话音才落地。
盛秋行的手指迅速的按下空格键,暂停了视频。
接着他先将视频调整为正常的速度,然后一点点的往回拉。
很快,韩六道看见了有个裹着夹克缩着脖子的年轻男人,一路小跑,快速的在镜头前一闪而过,前后速度不超过五秒,也不知盛秋行是怎样从播放的那么快的视频里,发现这个人的存在的 。
“认的吗?他是谁?”盛秋行指着画面里的背影问。
韩六道已经站了起来,眼神之中透着不可置信:“袁小毛?”
“你怎么通过一个背影就确他是袁小毛?”盛秋行非常具有怀疑精神,每个细节都问到位。
“这兔崽子就算剥了皮我也能一眼认出来,还有他脑袋上的这一搓黄毛,看见了吗?前些时候染的,自以为可个性了,还到我面前说非常具有大哥气质,往后行走江湖不会有人敢欺负他,直接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这个人保守,见不得奇装异服,我跟他说,要么染回来要么滚蛋,别在我面前碍眼,袁小毛本来被我一骂,也说了会去染回来,但是,后来工地就出了事,他很快被我送走了,没人管着他,这一搓黄毛应该就一直顶在头上。”韩六道此刻已是咬牙切齿,看了看视频的时间,确定是袁小毛被警方控制之前的三天。
“他回工地来做什么?他怎么进来的?”
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韩六道慌张的在不大的房间内走来走去。
他一边骂着白羊狼不能养,一边使劲的揉着心口的位置,一声接一声,唉声叹气。
“我去问问我叔,为什么要放小毛子进来,他守着正门,总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韩六道跑了出去,盛秋行没有拦着他。
他耐心的拉扯着画面,一直到那天天黑,袁小毛都没有从工地内走出,至少从视频监控上看不见他离开的身影。盛秋行并不失望,拉着镜头继续往后看,晚七点,天色黑透,但监控器是有夜间拍摄功能的,留存下来的画面依旧清晰。晚八点、九点、十点,直到临近午夜,才见一道影子,小跑着从监控器前掠过,他低着头,依旧是用外套裹住身体,脸部三分之二都被竖起的领子给遮住了,唯有头顶那一撮与其他颜色不太类似的小黄毛,看起来特别分明。
“袁小毛,他来工地是做什么的呢?”盛秋行的身体轻轻向后仰。
伤处无时无刻不在痛,但这种痛楚,不止不会对他造成困扰,反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
“盛律师,我问过了,我那个叔说了,自从工地被封了以后,就再没有任何人来过。大门上着锁,钥匙统一收回了公司,没人能打得开。小门倒是可以进出的,但钥匙只有一把,我叔常年挂在腰上,不曾取下来过。我相信他说的话,他不会替袁小毛隐瞒什么。”
盛秋行让韩六道看袁小毛离去的那一段视频:“但监控器现实,他确实来过。”
“这……难道翻墙进来的?这个工地围挡的一圈,可有三米多高呢,小兔崽子是学了轻功?”
“不管是从哪个地方钻进来的,他终究是来过的,我们应该关注的是,这个时候他冒险回工地来做什么?”盛秋行眼神之中一片宁静,“你是在那个工友死去之后,匆匆将袁小毛送走的吧?都已经走掉了,得是多重要的事,才要独自乘坐交通工具,返回南城,再冒险来到工地,呆了十几个小时,直至深夜才离开?”
韩六道听的傻住了:“我……我不知道。”
“嗯。”盛秋行无所谓的应了声,把那段视频拷贝好,发送到了自己的邮箱,做好必要的证据保全之后,他对韩六道说,“走吧,我出事的楼层看一看。”
韩六道的神情,顿时转为惊恐,他甚至还向后退了一大步:“真的打算去啊?不去行不行?”
“不行。”盛秋行不爽的瞪着他,“你不会是胆子小,死过人的地方晚上不敢去吧?”
韩六道使劲的抚了抚手臂:“正常人有点忌讳,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我倒也不是特别怕,只是觉的没必要。”
“如果你实在怕,可以在楼下等着,我自己上去。”盛秋行不理他。
韩六道心里一宽,本来想回一句好。
但转念一想,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被架在火上烤的人可是他,如果他自己都不上心,就让盛秋行一个人去跑上跑下,怎么讲也是说不过去的。
如果下周开庭,他最终败诉,接下来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生涯,到那时,失去自由生不如此,还有什么怕不怕的呢?
这么一想,心境忽然放开,也就没有刚刚那么畏惧了。
电源早已关闭,工程电梯用不了。
只得一步步的往上爬。
钢筋与混凝土建造的大楼之内,感受不到一丝温暖的人气,有很多工程垃圾还没收拾走,东丢一堆,西丢一堆。偶尔不小心发出一点声音,那震荡的声响会传出老远去。
往往这时,韩六道总是下意识的一激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的这栋楼阴森森的。
盛秋行一贯是少言的,他把手机的灯打开充当手电筒,时不时的还要看看周围的状况,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一言不发。
韩六道则是完全相反, 爬了几层楼后,已经是气喘吁吁,却还是控制不住的,不停的讲话。他在讲这些年的辛苦,讲家里的孩子可爱,老婆疼人,老娘也时时惦记着她,过去这些点点滴滴的幸福早已习惯,不觉得有什么,而这段时间被各种债主逼的到处躲到处藏,不敢回家,甚至不敢打个电话,一天天的不是吃方便面就是啃火腿肠,这种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走在前的盛秋行忽然停了下来,他问:“是这儿了吧?”
韩六道这次发行,不知不觉间,他们竟然已经爬到了当天出事的那个楼层,警察来的时候,在周围缠了一圈警用隔离带,没人收,许多天了还摆在那儿呢。
“是……是这儿。”他往盛秋行身边凑了凑,“您想看什么就快点看吧,这上边可真冷。”
除此之外,还有点莫名的渗人。
韩六道心想,毕竟是死过人的地方,阴气就是重。
“这里不是最顶层,也不是最佳的跳楼高度,他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轻生呢?”
盛秋行一边说着,一边朝着楼层的边缘处走了过去。
这栋楼虽然大部分已经完工,但每栋住宅的阳台处,还没来得及装上玻璃,也就是说,从这边一直向前,依旧是空荡荡的没有保护的。
韩六道看着盛秋行越走越远,都已经到了那天出事儿的地方了,竟然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不由的惊恐万分的提醒:“盛律师,别过去,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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