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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喝凉水都塞牙式的倒霉

　　盛秋行好似没听到，他的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韩六道身上的汗毛都要倒炸起来了。

　　他心想，盛秋行会不会是中邪了啊？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的，有些含冤而死的鬼，死之后都会徘徊在死亡的地点等着找替身呢，从这栋楼出事以后，工地上就有工人在绘声绘色的传闹鬼的事了，难道是——真的？

　　犹豫之间，盛秋行已走到附近了，卷进来的风鼓动着他的外套，套在两条大长腿上的病号服，在那狂风之中摇舞。

　　“盛律师……盛律师……”韩六道大喊了几声。

　　整栋大楼里，全是回音，这恐怖的氛围，好像比之前更浓了。

　　那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盛秋行跟着了魔似的一直往前闯，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这又是一条人命，到时候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韩六道咬着牙，快步跑了过来，心里大叫着没事没事，活着的人身上有阳气，百鬼绕行，无所禁忌。

　　可跑到盛秋行的身边，他看见的却是，盛秋行朝着阳台敞开的方向，做了一个双手向前推的动作。

　　他的对面，并没有人在。

　　可他的动作，就好像是把某个韩六道看不见的“人”给推下楼了似得。

　　韩六道情不自禁，发出“嗷”的一声尖叫。

　　这一次，盛秋行转过来，冷冷的看着他：“你叫什么？”

　　韩六道的声音都哆嗦了：“你……你在做什么？”

　　“模拟案件现场。”盛秋行不爽的给出六个字，顿了顿，他说，“我说过了，你害怕的话，不必跟上来。”

　　“我不怕，哈哈， 我真的不怕。”韩六道说这个的时候，都快要哭了。

　　“你现在下去吧，去楼下等着我。”盛秋行叹了口气。

　　“我不怕，我……我陪着你，两个人一起，比较……比较壮胆。”韩六道真实想说的却是，他这会儿小腿肚子在抽筋，哪里还有抬腿的力气。他一想到下楼是自己一个人，整个人的感觉都像是要窒息了。

　　“不走，你就闭嘴在一旁看着，不要打扰我。”

　　盛秋行警告完了他，换了个位置，先蹲下来看看，接着又朝着空气，轻轻一推。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他竟然转过身，整个人向后仰倒了下去。

　　韩六道再次发出一声惨叫。

　　这次，盛秋行也被他吓了一跳，单手抓住阳台边缘处的钢筋，他愤怒的质问：“韩六道， 你鬼叫什么？”

　　“我……我以为你……你想跳楼，你刚才都倒下去了。”

　　盛秋行简直要被气笑了：“不是告诉你了，我在模拟当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你放心，我距离楼的边缘处还有半米的距离，不会出事。”

　　“好……好吧。”韩六道紧张兮兮的点头，心中一再的感慨，当律师可真是不容易啊。现在看着盛秋行为了调查案子这么拼，他当初给的那点律师费，可真是太值得了。

　　盛秋行如果能猜得出韩六道此刻心里边所想，怕是气的要一脚把他踢下去，免得他自个儿在那儿欢乐的脑补，把脑细胞全用在胡思乱想的地方。

　　不过，他现在显然没时间跟韩六道计较太多，盛秋行半蹲下来，仔仔细细的看着阳台的边缘地带，很平整，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特别引人注目的地方，但就是在这里，一条人命消失掉了，看上去是自杀，却没有足够的理由来撑起，要知道，每个人的生命都只有一次，生物的本能便是顽强的活下去，经常在新闻里听到各种死亡，但真的要踏出这一步，其实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韩六道依旧站在了原来的位置不敢靠近。

　　他的手机上没有手电筒的功能，刚才拿上来的充电手电筒因为长期不使用，才走到一半时便熄灭掉了。所以韩六道此时等于是完全站在了黑暗当中，眼神一眨不眨，紧紧的盯着盛秋行。

　　每隔几分钟，他都要问一句：“盛律师，您好了吗？”

　　“有没有什么发现？？”

　　“很晚了，我们是不是应该下去？？”

　　从他身后，一只手无声无息的伸了过来，在韩六道的肩膀上轻轻一拍。

　　韩六道凄惨的尖叫了一声，直接坐在了地上。

　　“鬼……鬼呀！”

　　盛秋行再次跟着一激灵，他这次是在查看阳台外侧的几个点，身体大半探了出去。

　　韩六道突然来这一嗓子，让他差点松了手。

　　“你们是谁？在这儿做什么？有话进来好好说，大黑天的，你那样的动作很危险，万一掉下去，命就没了。”伴随着这个生意的响起，周围忽然亮了起来。

　　就见四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先后爬了上来，手里捏着的手电筒朝着盛秋行和韩六道一阵乱晃。

　　韩六道在地上蜷成一团，半天都没说话。

　　盛秋行则是缓慢的把身体移了回来，脚尖踩在地面上，再轻松的整个人挪回了楼梯之内。

　　“把手举起来。”警察又喊，手里的警棍指向了盛秋行。

　　盛秋行的头上戴着帽子，脸上罩着口罩，上身穿着宽大的风衣，下边套着的是病号服的裤子， 这一身装扮可以说是不伦不类，也怪不得那些警察会警惕的望着他，眼底里透着几分戒备。

　　无声的叹了口气，盛秋行缓缓举高了双手。

　　可预见，这次肯定是要丢人了。

　　赵正苏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是要笑掉大牙，并且在以后的很多年里，时不时的提起今晚的糗态。一想到这个，盛秋行便有些气，瞪着韩六道的时候心里边在想，等到把他的事儿解决后，得让他再补一份损失费过来。

　　————————

　　南关区派出所。

　　张警官与同事正在审理才从某处因故停工的工地带回来的两个可疑份子。

　　其中一个光着头，脑袋圆，身子圆，浑身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外套，身上还有股子汗酸味儿的人，自称是那处工地的老板，名叫韩六道。

　　但是呢，他没带身份证，身上也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证件。

　　另一个穿着古怪，把自己遮个严严实实，在工地曾经出过事故的地点，做出危险性动作，且目的不明的男人，说他的名字叫盛秋行，职业是一位律师。

　　当然，他身上也没有带身份证及相关证据，而口罩下的脸，满是伤痕，警察办案比较多，一眼就认出那是被殴打后留下来的淤青和伤口，除了脸之外，身上其他处也还有，更别提他腿上还穿着病号服呢，明显之前还是在医院治疗呢。

　　这对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遵纪守法的市民。

　　一个冒充房地产老板，另一个冒充南城有名的大律师，最近的可疑分子，已经如此猖獗到无所顾忌了吗？

　　“两位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证件，所以暂时不能放你们离开。”张警官说完，在纸上唰唰唰的写下一行字，“那么，我现在有几个问题，希望你们能如实回答。”

　　盛秋行开口：“虽然没有身份证件，但现在警方的信息已经是全国联网的，我们可以背出身份证号码供你们去系统内查询，另外也可以通过人脸识别的方式来进行查询，只要证明了我们的身份，就可以证明这是一场误会而已，也省去的我们两房的麻烦。”

　　张警官心想，这位习惯性抢夺话语权的架势，倒真的很像是律师的做派。

　　“你说的证明方式，往常是可以的，但今天晚上不行，晚八点到明早六点，全省信息系统大升级，在此期间，资料库关闭，无法使用。”

　　顿了顿，张警官眼中怀疑之色更重了些，“怎么就这么巧呢？你们不会是早就提起那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这件事，专门来钻这个空子的吧？”

　　韩六道吃惊的看向了盛秋行，就见盛秋行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苦笑，心说自己最近真的是倒霉到难以言喻，连带着把盛秋行也给连累了。

　　盛秋行依然镇定：“我可以打个电话吗？”

　　张警官摇头：“回答完我的问题，你可以打。”

　　言外之意，表达的很明显，在一切没说清楚之前，他最好老实呆着，不要给大家找麻烦。

　　盛秋行说：“我要打给大成律师事务所的赵正苏律师，他会赶过来，替我们解释清楚一切。”

　　张警官与同事对望了一眼，由于盛秋行讲的非常认真，这一刻从他身上释放而出的气场如此之盛，两个警官无声商量完毕，决定破一次例。

　　“你打吧。”

　　盛秋行的手机被交回到手上，他摆弄了一下，并没有拨出，而是直接放下了。

　　“手机没电了。”

　　他从医院离开时，就只剩下一半的电量。

　　到工地后，在黑暗之中爬楼梯，一直在使用手机的手电筒程序，耗电量太大，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关了机。

　　“还真是巧。”张警官语带讽刺。

　　“用我的手机吧。”韩六道连忙帮忙。

　　等到警察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时，发现竟然也不能开机，也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出了故障。

　　“怎么回事，我出来的时候充好了电呀，怎么打不开呢？”韩六道着急的不行，他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这么重要的时刻，千万不能够掉链子啊。

　　“你们等我下，我重启，很快很快的。”

　　韩六道继续摆弄，按按这里，甩甩那里，没过一会，他的模样都想要直接把手机给砸了。

　　可是，那部能带来希望的手机，依然没有动静。

　　张警官冷哼：“特别巧，非常巧，天底下的巧合全都集中在你们身上了，是不是呀，二位？”

　　盛秋行冷静的说：“能否借电话给我用一下？”

　　张警官二话不说，取了手机，给他递过去：“你打！”

　　他的眼神轻蔑，仿佛是笃定了他绝对打不通。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治安事件，抓到了可疑人物，带回来盘查盘查，但是，瞧他们的做作的样子，在联想起来，之前那个工地出了命案，地点正是他们今天窥探的那一层，张警官的直觉告诉他，这里边肯定有鬼。

　　盛秋行是能背诵的出赵正苏的电话号码的。

　　但他打过去时，久久无人接听。

　　这下，盛秋行的脸色也有点不太好了。

　　他连续拨了三次，赵正苏都没什么反应。盛秋行心里咯噔一下，怕不是那瓶红酒全喝了，赵正苏醉倒了吧。

　　盛秋行在拨打第四次时，赵正苏的满是醉意的声音终于传来：“谁啊？”

　　他才想说话，电话突然就挂断了。

　　等第五次拨过去，话筒内传来了冷冰冰的电子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盛秋行猜想，应该是赵正苏的手机也没电了，他喝多了，忘记充电，而刚才他连续拨打，耗干净了最后的电量才把赵正苏短暂的唤醒了过来。

　　但这种程度的清醒，并不足以支撑赵正苏在睡的最香的时候，还立即清醒过来去找充电器。那么，接下来他应该是继续睡，等明天早晨自然转醒时，或许还能依稀记得昨晚上做了个被手机铃声各种吵个不停的梦。

　　张警官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面前，抱着手臂，眼神居高临下的落了下来：“借口都用完了吧，这次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无话可说。”

　　倒霉倒到这个份儿上，就算是盛秋行，他也没话能讲。

　　“无话可说，那就开始回答我的问题吧？”张警官正打算接过手机，进入到审问阶段。

　　盛秋行捏着手机的边沿，又拿了回去，“我还有个朋友。”

　　张警官忍无可忍了：“够了！你别再给我耍什么花样，把手机交给我，然后老实交代。”

　　盛秋行迅速的按下一组号码，简洁流畅，没有一丝卡顿。

　　电话在二秒之内接通，顾小遥不爽的声音传了过来：“盛秋行，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晚了，你没有在医院的病床上睡着？你把我支回家去哄你外婆，那么你呢，带着一身伤，你又跑去了哪里。”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声音，宛若天籁一般响起。

　　盛秋行的心，瞬间亮堂起来。

　　他单手挡开张警官来抢手机，用最快的语速说：“顾小遥，我的身份证和律师证在柜子里，你去找出来，用最快的速度来南关区派出所，记得要打车，路上注意安全，我等你。”

　　顾小遥：“你说什么？”

　　电话就此挂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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