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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顺利

　　黄村长每次听他婆娘用驴来比喻他，就气得吹胡子瞪眼，两个人大吵一番。

　　黄村长的婆娘叶青嫂，可跟别家的婆娘不一样。

　　叶青嫂脾气就像爆竹，沾火就着，即便是像黄村长这么倔脾气的人，在叶青嫂的面前，都要败下阵来。

　　因为叶青嫂一生气，是要抄起家里的棍子打人的。

　　于是大家伙就经常看到黄村长被叶青嫂追得满院跑的样子，很是有趣。

　　可即便这样，黄村长还是每天像驴一样当他的村长，赚那一点死工资。

　　而叶青嫂，每天也还是一个人，带着孩子忙着家里家外的事情，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收入每一年都不如别人家，也只能无奈叹息。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黄村长仍愿意拿出来一万元，这恐怕，也算得上是黄村长全部的家底了。

　　“我也捐！”

　　丘山大伯站了起来。

　　身为退役军人的他，有着极为挺拔的身姿，和洪亮的声音，他站在那里，像铁塔一般，庄严肃穆。

　　“我没什么本事，家里茶园收入不多，但是，这所小学，是为了大家伙儿建的，我不能坐视不管。我家里还有两万存款，给娃娃留三千块上学，其他一万七，我全捐了！”

　　原本以为，村代表们会在捐款这件事情上再有犹疑，没想到，在几个人的带头下，大家全都逐一站起来，捐出款项。

　　最后一个来的，是达旺。

　　他在开始的时候，是最不情愿捐款的人，但是听着大家的发言，达旺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当所有人都逐一站起之后，他沉默了半晌，方才缓身站起来。

　　“我本来觉得这个事儿，好说不好听。不是我达旺抠门，或者啰嗦。但是你们想想，如果这事儿在建校之初，就让大家捐款，是不是就没有这些麻烦事儿了？苏老师，也不至于要因为钱的事，有被告上法庭的嫌疑？”

　　达旺站起来，扯了扯衣服，继续说道：“咱们摆摆事实，讲讲道理。起初，是苏老师给咱们建了校，教育局拔款，结果现在又因为钱的事情为难人家苏老师，咱们大家伙摊钱。我就不明白，咱们摊的这个钱，到底是为了谁啊？为了苏老师，还是为了教育局？咱们到底是替谁分忧了？”

　　“替谁分忧，那么重要？”

　　拔木大叔是最喜欢跟达旺抬杠的，这一老一小，从来杠起来就没个完。

　　拔木大叔站起来，走到达旺面前，拍了拍他的胸膛问：“达旺，你就是啥事都喜欢说清楚个一二三，非要把什么都弄得明明白白。但啥事是那么明白的呢？”

　　“就以建小学这个事来说，早捐款，咱们是捐给谁的？”

　　“捐给建小学的呀！”达旺想也不想地回答。

　　“那晚捐呢？”

　　“教育局呀！”

　　“为啥？”

　　“因为学校建成了呀！”

　　“你这是强盗逻辑！”拔木大叔哈哈大笑。

　　达旺顿时不服气了：“我咋就强盗了？”

　　“你莫要忘了，现在学校建成了，可不是因为钱到位了，而是有个大善人，提前把钱给垫付了。那可是等于咱们管别人借的呀！借的钱，是要还的呀！”

　　拔木大叔的一席话，说得达旺不禁怔住了。

　　没错，小学是建成了，但用的钱，却是人家企业家垫付的。

　　“拔木大叔说得对，”丘山大伯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咱们芒景村，得这个骨气，就算靠咱们自己，也能把这个钱还上！先头咱们村建的小学，不就是人家企业家捐助的吗？咱们还总让人家捐助了？”

　　“说得对！”

　　侃蔟也站了起来。

　　“咱们芒景村现在不像从前那么穷了，咱们手上有钱了！村委会、苏医生，都在带领咱们致富。致了富，就得回馈村里。咱们再不能像从前那样，啥都要靠别人给，那成啥了？！”

　　“没错，钱可以再赚，年年都是茶季，可小学是给孩子们的！今年小学建成了，当年上学的孩子们就能有学上！这就是苏老师的苦心啊！”

　　“苏老师，是真的为了我们，付出得太多！”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达旺瞧着大家伙，半晌，叹了口气。

　　“说得对。”

　　许久，达旺终是出声说道。

　　“大家说得对，我这个凡事总想说出个一二三，理出个先后顺序的毛病，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改！”

　　“你啊，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拔木大叔笑着调侃。

　　这下，不仅是达旺自己，就连大家伙也全都笑了起来。

　　“我今年本来打算买一台自动收割机的，但是，不买了！”达旺说，“全都捐出来，我捐五万！”

　　五万块，不是一个小数目，黄村长连连点头。

　　苏文新上前拍了拍达旺的肩膀，这个向来嘴巴不饶人的达旺，其实有着一颗比谁都火热的心。

　　“那就先这样，我让李文书统计一下咱们村能捐款的数目。大家伙回去也可以问问自己的亲戚和邻居，要是有谁家还有想捐款的，就到村委会来报名。”

　　黄村长想了想，又道：“报名时间就截止到后天上午，中午我就把钱给苏老师送过去。”

　　大家一致点头，各自回去了。

　　“我真没想到啊，苏医生，大家伙能有这么高的觉悟。”

　　待大家都离开之后，黄村长看着一下子安静下来的屋子，由衷地对苏文新道。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说，光发言稿就改了好几遍……”

　　想起从前自己为了大家伙能够集资所做的那些工作，黄村长简直觉得这次的捐款，进行得太顺利了。

　　顺利得超乎他的想象。

　　“咱们村富裕了。”

　　苏文新笑着点醒了黄村长。

　　“我们不再是过去那个贫困落后的贫穷的芒景村了，大家伙有了钱，有了底气，也就有了支持家乡建设的能力，有了支持您工作的能力。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富裕，那顶贫困村的帽子，我们终于要摘下去了……”

　　黄村长怔怔地看着苏文新，他像是在做梦一样，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就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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