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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幸福

　　“那你觉得，什么才是真正的钱？”

　　苏文新笑呵呵地问。

　　“真正的钱，就是我们自产自销，不用经过茶厂而直接制作出成品。我觉得，这就是真正的钱！”

　　苏文新笑了起来。

　　“你笑啥呀，爸？难道我说得不对？”叶萝看苏文新总是笑自己，不禁有点气。

　　“也对，也不对。”

　　苏文新说。

　　“只要是凭我们劳动赚来的钱，都是真正的钱。不过，你想做茶厂，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好想法，我支持你这么做。”

　　“真的？！”

　　叶萝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支持个屁！”

　　而门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她夺过叶萝手里的计算器，走到苏文新的面前，将它晃了晃。

　　“一百多万啊！她要贷款！拿什么抵押，啊？！”

　　“拿什么抵押，那得银行说了算，你问我爸，我爸哪知道？”叶萝说。

　　“你！”

　　而门气得瞪了一眼叶萝，又瞪向了苏文新。

　　“好哇，你们父女两个，是故意气我是不是？！”

　　看到苏文新和叶萝两个人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而门更加生气。

　　她索性坐在椅子上，说了句“行，我不管你们了”，就再也不说话了。

　　“看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苏文新笑着走过来，拍了拍而门的肩膀。

　　“孩子有想法，是件好事。而且，我赞同叶萝的想法，是因为这件事情真的可行。”

　　而门抬眼，看向了苏文新。

　　苏文新向她点了点头：“自产自销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叶萝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想到这一件，实在是了不起。咱们的茶厂，不能单单只看眼前，还得往更长远的地方看，往以后后看哪！”

　　而门沉默了。

　　茶树的种植，茶叶的采摘与制作，是布朗族人一出生就铭刻在骨子里的印记，也是一出生就担在肩膀上的责任。

　　“我要给你们留下牛马，怕遭自然灾害死光，

　　我要给你们留下金银财富，你们也会吃完用光。

　　就给你们留下茶树吧，

　　让子孙后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你们要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茶树，一代传给一代，

　　决不能让它遗失。”

　　芒景布朗族的初代头人帕哎冷在遗训里写得清清楚楚，布朗族的茶，是要一代传给一代的。

　　而苏家，也注定是要遵循着祖先的遗训，将茶园长长久久地经营下去。

　　这是他们的责任、使命，和生计。

　　“我们总是要与时俱进的，妈。”

　　叶萝一改方才的顽皮模样，走过来，拉着母亲的手臂摇了一摇。

　　“茶厂是迟早都要建的，越早建，就越能抢占商机。您想啊，咱们不建茶厂，难道要等咱们芒景村家家户户都建了茶厂之后，咱们再建？这跟拣人家吃剩下的馒头有什么区别呀？！”

　　“说得什么屁话！”而门气得给了叶萝一下。

　　叶萝顿时笑开了。

　　“我知道你们两个想得远，看得远，可是咱们也不能光往远了看，也得看看实际情况。”

　　而门叹了口气，道：“我不反对你们建茶厂，盖厂房。可是咱们就算去贷款，也没有什么能抵押的呀！就算有抵押的，咱们拿什么还呢？”

　　“明天问问银行吧，”苏文新说，“叶萝明天跑一趟县里，问问清楚，需要什么，咱们就提供什么。问题肯定会有，但办法也肯定会比问题多。”

　　叶萝重重地点了点头。

　　而门看着自己的男人和女儿，一时间，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忧愁。

　　她觉得应该高兴，是因为女儿长大了，有胆识，有魄力，有远见。

　　她忧愁的，是未来他们将要承担的风险、压力，和没有办法再回头的抉择。

　　然而跟而门相比，苏文新倒是十分的乐观。

　　他甚至开始高兴地计划起了未来茶厂的事情！

　　“法人一定要是我的名字！好好地经营，把它传给叶萝，再传给叶萝的孩子，一代又一代地传下来，世世代代地传下去！”

　　依据布朗族的传统，家里的子女谁先成家，谁就是家产的继承人。

　　叶萝已经和普铎兰谈婚论嫁，因而苏家未来的当家人，就是叶萝。

　　苏文新家的茶厂一经建成，那么，就是一个家族的产业，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而门看着苏文新，这个明明已经年过半百的男人，这会双手枕在脑后，双眼烁烁放光，就像是一个憧憬未来的小伙子。

　　她又好气又好笑。

　　“我们一把年纪了，还要跟孩子们折腾？他们愿意折腾，就由他们去吧！”

　　“那可不行！”

　　苏文新摇头。

　　“叶萝有冲劲儿，有想法，有干劲儿，可她终究还是年轻。如果我不压在这里给她把握方向，她这艘小船，可有得风浪吃哟！”

　　而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以为你是完全放心叶萝，由着她张罗呢。”

　　苏文新也哈哈大笑了起来：“由着她张罗，但不能完全由着她张罗，该给她支持的时候，给她支持，该规避的风险，也得劝她规避。全都由着，那可不行哟！”

　　守护茶园，毕竟是重中之重。

　　那不是儿戏，更不能轻易对待。

　　所以苏文新要亲自掌舵，将这个茶厂建得红红火火，再把它郑重地交给自己的子孙后代。

　　这样的未来，值得期待。

　　“不过，我也有一个担心呀。”

　　而门说出了自己最终的担忧。

　　“一旦咱们建了茶厂，那可就不仅仅是摘鲜叶这么简单了。咱们还得制茶呀！”

　　制茶。

　　这两个字，忽然让苏文新有一种久违的亲切感。

　　好像与遥远时空里，使命的召唤重逢，那种欣喜雀跃的感觉，那种……古老技艺的传承的荣耀感。

　　“制茶，好。”

　　苏文新说着，脸上漾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们是布朗族人，制茶，本来就是我们最拿手的，也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制茶好哇，是时候该制茶了！不仅种茶，也要炒茶，做茶。”

　　是了，幸福，太幸福了！

　　“这就是布朗族人的人生！这就是布朗族人该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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