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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退休

　　一个习惯于忙碌的人，忽然一下子闲下来，那种滋味……估计并不会很好过……

　　现在想起来，苏文新自己也是在村卫生所退休回来之后，感觉到诸多的不适应。

　　如果不是每天惦记着种茶、摘茶，照顾茶树，恐怕他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吧……

　　如今想想，还真的是说不清茶树依赖布朗，还是布朗族更族依赖于茶树。

　　毕竟在苏文新一次又一次最艰难的时刻，都是茶帮他度过了困境。

　　如今，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退休后的生活，这下，轮到苏老师了。

　　“黄村长，你来得真是时候，退休以后的生活太悠闲，怕苏老师不习惯哩。我给他打个电话。”

　　苏文新说着，拿出了手机。

　　“别着急，别着急。”

　　黄村长按住了苏文新的手。

　　“我呀，就是来跟你商量一下，这几天去看看苏老师的事儿。”

　　“去看苏老师？”

　　苏文新怔了怔，旋即点头。

　　“去看看也好，咱们这几天就去看看吧。”

　　黄村长看着苏文新，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苏医生，你就不问问我，去看苏老师有什么事儿吗？”

　　“你不是因为担心才去看他？是因为有事找他？”

　　苏文新的意识还暂时留在上一秒和叶萝讨论的炒茶机器上，没有发觉到黄村长话里隐藏着另外一种期待与含义。

　　而他的这番话，倒把黄村长给说得窘迫了起来。

　　毕竟，探望苏老师和找他有事，这是两码事。

　　而显然，把它们混合在一起的性质，就变了。

　　“不不不，苏医生，咱们俩说得不是一个事儿。”

　　黄村长自己捋了半天，才把事情捋明白。

　　他擦了擦汗，对苏文新道：“我找苏老师，确实是有事，而且这件事情，跟他退休有关。：”

　　“哦？”苏文新不解，“是什么事？”

　　而门端来烤茶，苏文新喝了一口茶，脑子里纷繁的思绪才略略地散去了。

　　“你最近很忙吧？”黄村长见苏文新的脸色疲惫，便没有马上说出自己的事，而是关切地反问他，“你看上去可挺累呀。”

　　苏文新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像现在这样，跟老朋友一起坐下来喝点茶，其实是很久都不曾有过的事情了。

　　“这个年纪了，也是时候注意身体了。虽然你是医生，比我们普通人会调理自己，但太累终归不好。”

　　黄村长语重心长地叮嘱。

　　“我平时也这么说他，”正在吸着水烟袋的歪肯，笑呵呵地说，“我这样快到八十岁的老人，都还有时间休息。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更不能太劳累。身体是需要长长久久用下去的机器，该让它休息，就得让它休息。”

　　苏文新知道母亲惦念他，便笑着点头。

　　叶萝立刻走过来，笑着揽住了奶奶的肩膀：“奶奶，您这是心疼我爸了。您放心，以后茶厂的事我都多忙活些，让我爸多歇歇。”

　　“你们都要多歇歇！多歇歇才走得远。”歪肯板着脸道。

　　“好，多歇歇！听您的。”叶萝一本正经的样子，让歪肯笑了出来。

　　苏文新和黄村长都笑了起来。

　　“你刚才说什么，要找苏老师有事？还跟他退休有关？”苏文新问黄村长。

　　“对，”黄村长点了点头，“我想请苏老师回到咱们芒景村。”

　　“哦？”苏文新有点意外，但看黄村长严肃的表情，似乎他的这个决定里，还有更多的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这想请苏老师回芒景村？”他问，“苏老师的儿女都在县里工作，他如今退了休，正是要享清福的时候。县里的条件，比咱们芒景村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苏老师为了教育事业辛苦大半辈子，一身都是病，他怕是没有必要回来吧。”

　　“是，我知道咱们芒景村的条件，跟县里不能比，可我还是希望苏老师能回来，”黄村长神色凝重地说道，“为了咱们芒景村的未来！”

　　说到这儿，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先前满面的笑容慢慢地沉淀下去，继而被浓浓的担忧所代替。

　　“很多人都说，现在咱们芒景村风头正劲，台地茶给了咱们整个芒景村希望，成了芒景村的摇钱树。但是他们不知道，咱们芒景村真正的摇钱树，可不是台地茶，而是被传了几千年，由几代布朗族守护着的古茶树呀！”

　　“现在，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种植台地茶，芒景村的台地茶，不是特色。我们不能拿人人都有的东西来做特色，那样咱们村的致富路，就会越走越窄。苏医生，你来说说，我想的对不对。”黄村长说着，情不自禁地用手指敲击起桌面来。这个动作，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每到他感觉到焦虑，或者在思考重要事情的时候，都会这么做。

　　“咱们芒景村，是比较早种植台地茶的村寨之一，但以后呢？全省，甚至全国都在种植台地茶，我们的台地茶还能像现在这么走俏吗？咱们的致富路，能走多久？”

　　“而且，咱们的古树茶怎么办？咱们芒景村，咱们布朗族的特色怎么办？我没有那么高的文化，我想不出应该怎么办，但我就觉得这不对劲，不长远！咱们芒景村，需要有更长远的打算，需要走更长远的路！这样，咱们，咱们的娃娃们，娃娃的娃娃们，才能一代一代地富裕下去！”

　　黄村长说得义愤填膺，苏文新却笑了出来。

　　“黄村长，我要是没说错，再有几年你就退休了吧？四年，还是五年？”

　　“什么意思？”黄村长的脸顿时板了起来，“我退不退休，跟村子致富有什么关系？我退休，村子就不致富了？”

　　“你既然要退休，还考虑什么长远和长久？交给下一届村长不就得了？”苏文新故意逗趣黄村长。

　　黄村长可被气得不轻，他再一次敲起了桌子来。

　　“我给你说，苏医生，我就算是累死在工作岗位上，也不能让咱们村子再把那顶帽子，那顶贫困落后的帽子，再拣起来扣上！不管哪一代，都绝对不行！我也不能把一个烂摊子交给下一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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