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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使命

　　黄利强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再劝女儿，只好一边安慰着玉亩，转身走出了屋子。

　　门外，叶善正站在院子里垂泪。

　　“你这么对叶兰，她怎么受得了？毕竟叶兰还小……”黄利强劝道。

　　“她眼看就要二十岁了！我二十岁的时候，都嫁给你，当家了！”叶善抹了一把眼泪，气道，“可是她呢？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说什么要离开景迈山，她走了，茶厂怎么办，茶园怎么办？谁来继承，谁来管？就凭咱们两个越来越老的，就算累吐血，也打理不过来！”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恨：“穷乡僻壤生出来的穷姑娘，还想跟人家当兵的远走高飞，那都是做梦！”

　　“你冷静点，”黄利强安慰叶善，“咱们俩离老得走不动，还有好几十年呢。假如叶兰真的跟那个当兵的好了，等咱们以后，他们再回来帮着打理茶园和茶厂，不是也行嘛。”

　　“行？怎么行？怎么可能行？！”叶善气得捶了黄利强一下，“你忘了我和你结婚的时候，是怎么说的？你和我在一起，就得跟我一起守着茶园，那是我们的魂，我们的根！”

　　说罢，她也不再理会黄利强，转身回了屋。

　　黄利强既劝不了女儿，也说服不了婆娘，只得站在院子里，无声地叹息。

　　玉亩紧紧地攥着姑父的衣襟，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他：“姑父，是不是因为咱们穷，表姐就不能结婚了？”

　　黄利强的心里一疼，他轻轻地摸着玉亩的小脑袋，温和地道：“不是的，玉亩，这跟我们的穷富没有关系。我们的茶园、茶树，是祖先留下来的，需要我们的子孙后代，一代代地去守护。这个呀，也是我们的使命。”

　　小玉亩似懂非懂地看着姑父，姑父脸上的表情，凝重，却充满了庄重。

　　“守护”和“使命”，这两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她的耳畔，却像是一粒种子，深深地种在了她的心里。

　　若干年以后，待她长大，这两个词，便伴了她一生。

　　***

　　就这样，叶兰在房间里被关了整整三天。

　　倔强的叶兰，不吃不喝，不管黄利强怎么劝，她也不理。

　　叶善的脾气也上来了，叶兰不吃，她也不理，母女两个就这么耗着。

　　小玉亩担心叶兰，又怕惹姑姑生气，只好趁叶善清早还没有起床的时候，悄悄地俯在门边跟叶兰说话。

　　“表姐，你是不是想和李英哥哥结婚呀？”小玉亩问。

　　紧贴着门，坐在地上的叶兰闻听，身子微微颤了一颤。

　　泪水，渐渐地迷蒙了眼眸。

　　“我才不要跟他结婚，我跟谁也不结婚！”她嘴硬地说着，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小玉亩抿了抿嘴巴，她小小的心灵里还弄不太懂表姐这会儿说的，跟姑姑说的为什么不一样。

　　不过，从这么长时间以来，表姐跟李英哥哥的相处来看，他们应该是要结婚的。

　　“表姐，我去找李英哥哥。”

　　李英高大威猛的样子，和他穿着军装时一身正气的模样，都让小玉亩相信，只要是李英哥哥来，姑父和姑姑肯定不会再这样关着表姐了。

　　而玉亩的话，亦让叶兰的眼睛一亮。

　　“对，你去找他，你让他来接我！”

　　叶兰早就听说李英的部队已经完成了建设任务，不日就将撤离。

　　已经走入了心灵的人就即将离开，叶兰心中自然焦急，这也是她之所以会跟父母如此对抗的原因。

　　玉亩点了点头，扭身跑出了屋去。

　　她并不知道，自己和表姐的对话，已经被姑姑听到了。

　　叶善看了看叶兰紧锁着的房间门，然后举步走出了门去。

　　叶善一出来，玉亩就察觉到了。

　　别看玉亩年纪小，警惕性可不低，她知道叶善在悄悄地盯着她看，便假装蹲在地上玩石子。

　　叶善也不急，就搬了个小木凳，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观察着玉亩。

　　玉亩心里急，但又不敢显露出来，玩了一会儿，就站起身来，假装踢着石子，悄悄地往路口走。

　　见姑姑没有跟过来，玉亩便卯足了力气跑向小溪。

　　她的腿短，个子也小，饶是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小溪边的时候，也至少用了二十分钟。

　　“小东西，才多大，就跟我耍起心眼来了。你表姐才带你几天，就把我忘了！”叶善恼火地扔了菜，站起身走向门口。

　　远远地，就瞧见一个小黑点儿向远处跑，动作可是不慢。

　　叶善慢慢悠悠地跟着小玉亩，直到看见她在溪边站定了，方才在一棵大树后面藏了起来。

　　小玉亩正翘首以盼。

　　太阳越来越大，天气也越来越热，汗水从小玉亩的脸蛋儿淌下来，连衣襟都湿透了。

　　玉亩用小手擦了擦汗，又抿了抿嘴巴，喉咙渴得冒烟，可她还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自己一离开，就错过了李英哥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李英还是没有来。

　　小玉亩蹲了下来。

　　她的头很晕，眼前也是一片金星乱舞，体质原本就很虚弱的她，中暑了。

　　眼看着小玉亩就要晕倒，叶善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正要从树后走出来，一个人却率先一步抱住了玉亩。

　　那是一个相貌堂堂的军人，叶善的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叶兰心心念系的那个“当兵的”。

　　“玉亩？”李英把玉亩抱在怀里，紧张地呼唤着她，“玉亩？”

　　玉亩发烫的脸颊，让李英意识到不妙，他立刻起身，想要把玉亩送往医院。

　　“是中暑了。”叶善走过去，往她的太阳穴上涂了一点草药。

　　山里人中暑或是受伤，都是经常的事情，叶善已经习惯了随身携带草药。

　　她说着，就要接过玉亩。

　　“我不能把孩子给你，她妈妈应该马上就来了。”李英有着一个军人应有的警惕，他后退半步，躲开了叶善。

　　“妈妈？”叶善微怔，紧接着，便像意识到什么似的，笑了，“你说的那个‘妈妈’不会是叶兰吧？”

　　“你认识叶兰？”李英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

　　“何止认识，她是我女儿。”叶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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