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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三年

　　叶善又气又怒，却又没有办法再跟叶兰发作，自是气得坐在那里，自己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汉蒙诚惶诚恐地，为叶兰和黄利强倒了一杯茶，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他们面前。

　　“爸，妈，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叶兰的。”汉蒙的胸脯拍得当当响。

　　叶善和黄利强面面相觑，而汉蒙，则咧开嘴，笑了。

　　就这样，叶兰的婚事，定下来了。

　　玉亩也在叶兰结婚以后，回到了自己的家。

　　叶兰和汉蒙的家，离苏文新家不远，偶尔可以帮苏文新带带玉亩。

　　而时间过得远快，眨眼间，就到了叶萝上学的年纪。

　　孩子一天比一天长得更快，但苏文新的薪水，却一点都没涨。

　　甚至由于贫困，工资会偶尔有发不出的状况。

　　家里的钱，别说养孩子，就连吃饭，都越来越吃不饱了。

　　而这一年，为了增加收入，芒景村有越来越多的人种起了甘蔗。

　　看着家家户户田里竖起的甘蔗林，而门开始和苏文新商量种甘蔗。

　　“甘蔗？不行，甘蔗绝对不能种！”

　　而门没想到，自己的提议，得到了苏文新的坚决反对。

　　“为什么不能种甘蔗？你看村里已经有那么多家都种了，甘蔗长得快，收钱也快，咱们早些种，能卖上好价钱，要是赶到寨子里人人都种的时候，想赚也赚不到了！”而门说。

　　“不能种，就是不能种。”苏文新一边配草药，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不管别人怎么样，也不管别人赚了多少钱，咱们家，就不能种这个甘蔗，不能赚这个钱。”

　　“为啥？！”而门急了，“咱们家这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孩子们都大了，却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每天都吃野菜，营养能跟上吗？再说，妈的年纪也大了，她身体不好，药不能断，不想办法赚钱，增加家里的收入，那孩子们怎么办，妈的身体怎么办？！”

　　苏文新沉默了片刻，然后沉声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咱们家就是再穷，也不能种甘蔗。”

　　压在心里的焦急，和委屈，一股脑地都涌上了上来，而门的音量也提得高了：“为啥咱们家不能种？你是怕忙不过来，还是咋？你放心，不用你，我自己就能种。”

　　“你这不是在抬杠嘛，”苏文新放下手里的草药，又好气，又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婆娘，“我是怕忙不过来吗？我是怕咱们的土地就这样被糟蹋了！”

　　而门的眉头皱了起来：“地被糟蹋了？”

　　“可不，”苏文新道，“土地是需要休养的，咱们种菜，种田，隔几年就要土地休养一下。但甘蔗，只要一旦种上，土地就被破坏了呀。”

　　而门一脸困惑，苏文新拉着而门，让她坐下来，细细地给她讲了起来。

　　原来，甘蔗极其喜水，种了甘蔗的土地，土壤里的速效养分，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鳞、钾等大量元素，以及铜、锰、锌等微量元素，会随着种植年限而明显减少。

　　况且，虽然刚刚种植甘蔗的时候，可以得到眼前的利益，但等到第二年，第三年，甘蔗都会由于土地养分的流失，而逐渐减产。

　　待到甘蔗减产，而土地也因为养分的流失，而变得沙化，甚至是贫瘠，那不仅对于茶农来说，是重大的损失，对于整个芒景村，甚至景迈山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我们总不能只为了眼前的一点利益，做有悖于祖先遗训的事情来呀，”苏文新语重心长，“土地是有生命的，有连接的。一块接一块的土地贫瘠下去，迟早会影响茶树的生长，到时候茶叶减产是小事，危及到茶树的生命，可就是大事了！”

　　而门沉默了。

　　茶树与一般的树不一样，一棵幼苗种下来之后，一年，才会长一点点，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会长得粗壮。

　　而茶树也是有生命极限的，待到用尽所有生命的精华奉献给了人类之后，它就会走向生命的终结——像人类一样，它也会死掉。

　　一时的利益，恐怕伤及的，是无数茶树的性命。

　　而门终于理解了为什么苏文新不让她种甘蔗，她长长地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那就听你的，咱不种了。”

　　话说得坚定，但却难掩落寞，苏文新知道，而门也是一心为了家里的生计着想。他也不再多说，而是低下头来，继续摆弄他的草药了。

　　那一年的芒景村，除了苏文新家里的田地，大多数人都种植了甘蔗。

　　甘蔗种得热火朝天，而门也被寨子里的人邀请去帮忙打理甘蔗地，所赚取的收入虽然微薄，但却也能够贴补一些家用。

　　苏文新倒是没有阻止而门去别人家田地帮忙，他规劝寨子里的农民们不要种植甘蔗的话没人听，也只能是摇头，静观事情的发展。

　　一批批的甘蔗从寨子里拉出去，变成了钱，一部分的村民日子好了起来。

　　大家都开始劝苏文新种甘蔗，苏文新只是摇头，他看着自家的田地，独处去到县里，买了几株果树苗。

　　“爸爸，你这是要种啥呀？”

　　下班之后，苏文新就开始在地里忙活起来，小玉亩和叶萝在旁边看着好奇，不禁问他。

　　苏文新停下手里的活，站直了身子，笑着问两个孩子：“你们想不想吃芒果和桔子？”

　　“想吃！想吃！”小玉亩更是拍着手，欢喜地跳着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都在闪闪发亮。

　　苏文新笑着看向了那几株幼小的树苗：“三年以后，我们就有芒果和桔子可以吃了。”

　　“好！”玉亩高兴地举起了双臂。

　　“唉，别人家种甘蔗，我们家种果树，等到咱们家能吃果子了，别人家都吃上肉了。”叶萝站在田地边上，皱着眉头，小嘴巴噘着，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叶萝现在已经是个小学生了，她的头发梳成利利落落的小马尾，穿着干干净净的小衣服，而门还给她买了新的鞋子。

　　所以站在田地里，怕弄脏了自己小鞋子的叶萝，只是选择远远地站着，满面不高兴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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