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你在劫难逃
秋水忘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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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隐镇三面环山,一面傍水,原本是一座名不见经传的小镇,它的得名完全是因为中国最后一代王朝在此修建了数百万亩的庞大陵墓,大批的守墓人被迁来这里定居,其中更有家道中落的皇族,获罪的官宦,落拓的文人……经过几代的繁衍生息,渐渐发展成颇具规模的大市镇,更形成了它特殊的小社会,现在这个特殊的社会环境却因为孙麻子这支军阀队伍的进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半年之前,孙麻子的军队赶跑了盘踞这里的马徳彪,堂而皇之的占了他的军营,依靠这五万人的队伍割据一方当起了土皇帝,当地的名人大户倒也识趣,没等他张口,早将黄白之物打点过来。孙麻子倒也表现的大义凛然,收了“保护费”后就在军队里下了“不得扰民”的命令,此举甚得当地势力的赞誉,双方从此相安无事。
五月初十,过了端午节,晌午的天气是一天比一天热,干巴巴的日头照着,没有一丝风,家家户户吃了中午饭都敞开了窗门纳凉,龙隐镇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此时竟空荡荡的不见一个人影,就连几个平日里守在街角端着破碗讨饭的几个乞丐也远远地躲到了树荫下靠着大树打盹,只有街尽头那间挂着“翠微居”招牌的酒店里传来阵阵欢腾的笑声,这家酒店是当年一位被贬出京城的御厨所开,凭着密不外传的厨艺和几代掌柜的努力经营,虽然是乱世生意仍然做的红红火火。
酒店是仿古式的格局,敞亮的门脸油漆得锃明瓦亮,上下三层,一楼、二楼是大厅平时对大众开放,三楼闸开了十几个雅间专门招待那些上了档次的贵客。那欢腾的笑声却是从二楼靠窗的一张巨大的圆桌上传出来的。这张大圆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肴,时兴的瓜果菜蔬,荤的素的摞得老高。十来个穿灰布军装的汉子围在桌旁,正中的主座上坐着一个年轻的后生,剃着锃亮的光头,敞着怀,露出上身鼓鼓隆起的肌肉。他就是我那位祖爷爷“赵大胆”,今天是他24岁生日。
赵大胆已经连干了3碗白酒,半醉的脸微红,“弟兄们,咱们闯荡江湖,讲的就是一个义字,既然大家这么瞧得起我,来再干了这一碗。”
“好,营长,干。”满满的酒碗碰到了一起,酒花四溅。
酒店的二楼的其他酒桌上原本也坐了好些客人,听着这些当兵的越闹越凶,其他酒客纷纷皱起眉头,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这年头,兵匪一家,谁没事也不惹这种麻烦,匆匆吃喝完毕算账走人。等赵大胆发觉时,整个二层十几张桌子,已经走了个干干净净。
他心里油然升起几分歉意,没想到自己和几个兄弟喝喝酒,竟然影响了人家的生意。可这几分歉意马上就被弟兄们的热情掩盖了,本来嘛,出来喝酒就是要尽兴,大不了结账的时候多给上几块大洋就摆平了。
又是两碗酒下肚,楼上的空气忽然发生了变化。本来逼人的暑热中竟然透出丝丝的寒意,一桌人顿时停止了喧闹,众人这才发现,身边的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身穿青布法衣的道士。那丝丝的寒意正是从他身上发出来的。
在众人的瞩目下,道人微微一笑,低头行礼道:“各位长官,贫道有礼了。”
“你……你……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坐在赵大胆身边的黑塔似的的汉子霍的站起来,他原本就有口吃的毛病,这时候越着急越说不出话来。赵大胆也站了起来,他心里暗自吃惊,以自己的功力,这道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身边,不可能事先没有察觉的。
他一把将那个粗黑汉子按回座位,沉声道:“小黑,不得无礼。”
赵大胆走到道士的面前,双手抱拳道:“对不起,道长,我们打扰您的雅兴了。”
“无妨,无妨……“道人抬起了头,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面容,白里透红的脸庞,漆黑如墨的一字眉,两只眼睛有着闪电一样神采,一缕长髯直飘洒到胸前,仙风道骨,众人过去只听说书的形容过的形象,今天真真实实的见识了。
道士望着赵大胆,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惊奇,“这位长官,恕贫道无理,今日恐怕你在劫难逃!”
“你……你他娘的,放……放屁!”小黑把桌子一拍挺身而起,他个头虽然不高,但身体粗壮,穿一条藏青色的军裤,上身赤膊,两只胳膊上的肌肉高高的隆起,此时他的脸色黑里透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气,刚才被打扰了酒兴,这时候又听道人唧唧歪歪,他早就忍不住了。
“小黑,你先坐下。”旁边坐着一个年岁较大的汉子,灰白的脸上留着短短的胡子茬,看小黑要动粗,他连忙丢下酒碗,站起身来想按住小黑。
“秀……秀才,你……你少管我,放……手!”小黑的肩膀一甩,挣开了秀才的手。“我……我今天要废了这该死的牛鼻子。”
这个叫“秀才”的原来是个读书人,他在工兵营里是赵大胆的军师。和小黑一样都是赵大胆手下最得力的干将。
“都他娘的给我坐下!成什么体统!”赵大胆回身一声大吼,小黑顿时蔫了下去,他就服赵大胆,原因很简单,打出来的。
那道士看看座位上不服不忿的小黑,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浅笑,旁若无人的走向旁边一张桌子。赵大胆抢先走过去亲自给道人拉过一把椅子,他已经暗暗的观察了道士好一阵,从他身上的气势,还有刚才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表情上,就发觉这个出家人不简单。
“道长请坐,在下马上让老板给您准备一桌上等的酒席,请您给在下详细说说,也好让在下躲过此劫。”
道人手捻长髯,慢条斯理的说:“此劫是你命中注定,躲不了,也无须躲。”
赵大胆急问道:“为什么?”
道士缓缓道:“因为此劫乃是桃花劫!唉,今世姻缘前世注定,施主切忌不可妄动刀兵。”
桃花运赵大胆倒是听说过,刚想再仔细问个究竟,道人脸色一变,竟不再答言转身下楼而去。
“道长留步。”赵大胆几步抢到楼梯口,却只见灰色的人影在楼门口一闪,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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