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搬进新使馆,我只要有空,就忙着整理院子。院子里有不少活要干,我先把疯长的草剪平,把杂乱的树枝修齐,先让院子有了点模样。然后我花几天时间把老篱笆墙拆了,换了新篱笆墙。我想做竹篱笆墙。国内老家的院子就是用竹子围起来的。吉多没有竹子,做不成竹篱笆墙,只能用藤条围。篱笆墙一换,院子立马有了新面貌。

这天早上,我在院子里刨地。黄毛趴到地上,看着我刨地。吉多缺少疏菜,我嘴里经常起泡上火。在乔治岛的时候,我曾在院子里开出一块地,试着种点叶子菜。我撒下小油菜、菠菜、小白菜之类的种子。种子是我从国内带到基比,又从基比带到吉多。开始一阵,秧苗出得不错,长势也好。后来因为忙着处理RH国际组织年会的事,又忙着照顾刘阳的事,有几天没顾上管。再去看,原本好好的秧苗,有的因为缺水已经枯死,有的已被白蚁吃掉,让我伤心不已。到了新馆,我决心从头做起。

“黄毛,昨天的活动不错,”我一边刨地一边同黄毛说话,“这是我到吉多后参加过的,对,应该是最轻松的活动。当然,我同络腮胡子布朗斗了几句嘴,那是文斗,也就是点到为止。就是为了让那个络腮胡子不要瞎捣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把我惹急了,我也不怕同他斗。这次RH国际组织的事,我不就赢了他。”

黄毛起身,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回来趴在地上。黄毛长大了点,不像原来那么消停。

“黄毛,你知道吧,”我继续对黄毛说,“昨天整个活动,我们都在聊蹦极。你知道什么叫蹦极吗?就是在高高搭起的木架子上,从空中往下跳。那种感觉肯定不好受,就象坐飞机往下掉。你要不消停,什么时候让你也去跳蹦极,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黄毛抬起头,看了看我,喘着气,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

“你不乐意了,不乐意就乖点,”我说,“昨天本来想好要找鲍尔斯说说医疗队、医院先遣组和援助物资的事,一直也没有找到合适机会。告别的时候,才匆匆和他聊了几句。我同他说好了,今天上午十点去见他。一会儿我去一趟,你好好在家看着点。”

刨完地,我已经浑身湿透。我拿了桶,接了点水,在院子里冲了凉。在吉多这样的地方,天气暖和,院子又大,我喜欢无拘无束在院子里冲凉。冲完凉,我开始做早饭,一个鸡蛋,烤两片面包,面包上抹点黄油和果酱,再冲一杯奶粉。还是差不多天天都吃的这几样,只是把煮鸡蛋换成了煎鸡蛋。

吃完早饭,我开始准备照会,去外交部时要带给鲍尔斯。打一个照会,还是要费点时间。打完照会,装进带国徽的牛皮纸信封,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我换了身外事活动穿的衣服。

“黄毛,我要走了,你乖点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换完装,我对黄毛说。

黄毛一定早已习惯我的百变之身。我一会儿变身花工,一会儿变身农民,一会儿变身厨师,一会儿变身司机。我还经常变身修理工,变身邮递员。黄毛不知道我还会变身会计师,变身工程师。在所有身份当中,黄毛恐怕最不喜欢我变身外交官。只要我换上活动穿的衣服,黄毛就知道,我要出门,而且不会带它一起去。黄毛就得独自在家。人不喜欢独处,狗也不喜欢。

我到外交部的时候,鲍尔斯不在办公室。秘书说他去了总统府,客气地让我等一会儿。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鲍尔斯急急忙忙回到办公室。

“不好意思,代办先生,”一见面,鲍尔斯就向我表示歉意。

“没有关系,”我说。

“总统找我有事,正好他也问起了医疗队和医院重建的事,我把你昨天晚上说的,都向总统汇报了。总统听了很高兴,”鲍尔斯说。

“太好了,我把照会带来了,详细情况都在里面,”说着,我把照会递给鲍尔斯。照会后面还附了协议文本的草稿。

“谢谢,”鲍尔斯接过照会,认真看起来。

“现在我们有两件事需要商量,”等鲍尔斯看完,我说,“第一件事,我们希望尽快签订医疗卫生合作协议,把医疗队的事敲定。”

“Well,我们争取。但这会涉及到一些法律问题。我们需要一些时间研究,请代办先生谅解,”鲍尔斯不紧不慢地说。

“哦,对,”我楞了一下,鲍尔斯的说法有点怪,“当然,需要走程序。”

“你说还有第二件事?”鲍尔斯见我停住了,没再往下说,便抬起头问。

“对,还有第二件事,”我说,“第二件事,就是希望援助物资到达后,我们举办一个交接仪式。”

“Well,这应该不是问题,”鲍尔斯说。

“那我们说定了?”我觉得鲍尔斯没有完全答应,便追问了一句。

“对了,援助物资里是不是有医用物资?”鲍尔斯没有接我的话,反问了一句。

“有,援助物资里有自行车、帐篷、小型医疗器材和医用耗材,”我说。说完,我也反问了一句,“有什么问题吗?”

“哦,没有,”鲍尔斯赶紧说,“那是我们商定的。”

“对,”我说,“那是我来吉多之前双方就商定的。”

“那行,到时,我们搞一个交接仪式,”鲍尔斯说。

“那我等你的消息,”我说,“我希望我们尽快把协议签了。”

“有消息,我会尽快通知你,”鲍尔斯公事公办地说。

从鲍尔斯办公室出来,我还在想着刚才的会见。我感觉鲍尔斯今天有点反常,口气不象往常热情,身体动作也有点异样。鲍尔斯说达鲁总统听到医疗队的消息很高兴,脸上却没有表现出高兴的样子。对签订协议,鲍尔斯强调需要时间研究法律问题。援助物资,鲍尔斯对举行交接仪式也显得比较勉强。平时,我同鲍尔斯谈事,我们总能想到一起,说到一起,今天我们的对话似乎不在同一个页面上,not on the same page。

回到使馆,我做饭吃饭,午休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和黄毛的叫声把我吵醒。是鲍尔斯的电话。

“钟代办,不好意思,有一件事要麻烦你,”鲍尔斯说。

“你说,”我说。

“你早上说的援助物资,你有没有一份清单?”鲍尔斯问。

“有,”我说。

“能不能给我一份?”鲍尔斯说。

“我只有一份,”我说,“我这儿没有复印机。”

“我们这里有复印机,”鲍尔斯说,“我派人一会儿来取。”

“不用了,我正好要出去一趟,顺道可以送过去,”我说。其实,我并没有再出去的计划。我想,鲍尔斯派人来取,还得再送回来,还不如我去送一趟,等复印完了再拿回来,也好确保不会丢失。

就这样,我又去了一趟外交部。

傍晚的时候,我带着黄毛去海边散步。这是黄毛最高兴的时候。黄毛放开四条腿,在沙滩上撒欢。平时我也会光着脚,跟着黄毛跑一段,算是锻炼。今天我没有这样的心情,只是远远跟在黄毛后面走。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我的心情时好时坏,不好的时候越来越多。也许是人到中年的缘故,也许是一个人独处时间太久的结果,我说不上来。今天我的心情不好,应该是上午同鲍尔斯见面有关。我高高兴兴去见鲍尔斯,本来想着医疗卫生合作协议和援助物资这两件事,都是好事,同鲍尔斯一说,就能顺顺当当办成,医疗队和医院先遣组就能很快到来。他们的到来对促进两国关系的积极作用,我不用多说,对我个人来说,也意义很大。他们来了,吉多就不再是我孤单一人,我就有了同胞相伴。我可以同他们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吃顿家乡菜,痛痛快快聊聊家乡事。所以,在内心里,我十分盼望医疗队和医院先遣组早点到来。这当然是我的私心。见过鲍尔斯之后,我隐约感觉到,我想简单了,事情没有那么容易,甚至还有可能出现变数。

黄毛转回来,围着我身边转了两圈,又跑开去。

“我希望我是想多了,但我得有这个心理准备,”我自言自语对自己说了一句。

我边走边顺手捡起沙滩上的贝壳和鹅卵石,放进一个塑料袋里。这些天来,每次到海边散步,我都要捡拾好看的贝壳和鹅卵石。我打算用这些贝壳和鹅卵石铺筑院子里的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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