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一路向外,进入外环快速路,接着转到了绕城高速上边去。
南城在身后,越离越远了。
盛北航侧身而坐,将顾小遥的表情全看在了眼里。
久久,他感叹。
“我还以为你会第一时间通知盛秋行,让他来救你。”
顾小遥反问,“你也说只是出去吃一餐饭了,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什么事都告诉他吧?”
盛北航被噎的一愣,之后才慢慢的说:“你的胆子很大。”
顾小遥放松的靠在椅子上,“作为一名记者,胆子不大可不行,我从入行的第一天起,就有前辈认真的告诉我说,这也算是高危职业,每天跟进报道事实,总是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如果怕这怕那,干脆换一份工作比较妥当,凡是不能以自我意志为转移的状况,除了努力让自己尽快去接受,没必要浪费更多的时间在纠结上边,不是吗?”
盛秋行突然开始拍手,巴掌声伴随着他的咬牙切齿。
“真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盛小姐果然与众不同,怪不得盛秋行那么喜欢你。”
“如果你的赞美更走心一点,别让我看出来你其实是在讽刺,我会更高兴点。”
顾小遥不张嘴说话的时候,看上去就是一位阳光青春的漂亮女孩子。
可当她开口,还是心里有气,存心怼人,那真是字字句句都能怼到人的心窝上,哪儿难受戳哪里,刀刀不落空。
盛北航很快情绪就崩了。
他抿着嘴,完全不想搭理她。
顾小遥乐得安静,她右边的外套口袋里有手机,现在得想个办法把手机藏起来,或是编辑一条有用短信直接发出去。如果在车子停下来之前,她不能做到,盛北航或许会派人把她的手机给夺走。
但也不排除他是真的只想跟她吃一顿饭,吐槽一下盛秋行,抱怨几句后可能就会将她给放了。
这个念头,在盛北航的车子在盘山公路上七转八转,最后驶入一处藏在密林之间的山庄之后,就又全都落入了尘埃里。
糟了,她心里边那种不妙的念头是越来越严重了。
山庄正在对外营业当中,前边是餐饮,后边是住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但就是客人比较少,服务员更少,车子驶进来又开了十分钟,一路上竟然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车子一停,刚才挟持她上车的两个大汉之中的一个虎声虎气的说:“就是这里了。”
另一个伸出大手,平摊开,送到她面前,“把你的包交给我,尤其是手机,拿过来吧。”
顾小遥把背包抱在怀里,一脸警惕的瞪着盛北航,“你不是说单纯吃个饭吗?拿我包和手机做什么?”
“为了避免被打扰,手机暂时交出来,这不好吗?”盛北航站在那儿,环抱着手臂,冷冷的瞧着。
“当然不好,手机和包全都是私人物品,不方便交给别人,我这里边还有公司的相机呢,弄丢了弄坏了谁负责,不行,绝对不行。”顾小遥更加用力的抱紧了些,她嘴上说的是这个,心里边却是在无比后悔,在公交站点两个壮汉拉她的时候,她就应该拼尽全力的去反抗。
虽说现在人心冷漠,大多数人都不爱管闲事。
可看见有人在实施绑架,没准真会有几个热心市民冲上来呢。
她啊,大意了。
“顾小姐,东西交出来,不要逼我对你不客气。”劝说不成,负责逞威风的两个壮汉已经开始威胁了。
盛北航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发现顾小遥眼睛溜溜转的打量周围,似乎是想要向这里的服务人员求救之类,他不急不缓的开口。
“顾小姐,你人都在这儿了,何必再做无所谓的挣扎呢,快点吧,听话,不然等会定好的晚餐都凉了。”顿了顿,他又说,“对了,里边还有人在等着呢,也是你的朋友,不方便让她等太久。”
一听这话,顾小遥顿时好奇起来。
瞧着盛北航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那里边的人会是谁呢?不过,对方跟盛北航混在一起,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拿去,小心着点,弄坏了要赔的。”顾小遥只好交东西了。
大汉把包接过,上上下下的摸,没有找到他想要东西,就又把拉链扯开,继续翻腾。
没过一分钟,大汉与同伴交换了一个表情。
“盛先生,她的包里没有电话,应该是在她身上。”
盛北航脸上的表情顿时无比冷漠:“顾小姐,你这样子只是在徒劳无功的挣扎罢了,不要给自己找麻烦,手机交出来吧。其实你大可不必担心,我真不是打算绑架你,也没有必要绑架你,大家有话好好说,等时间一到,我的保镖就会送你回市里。”
顾小遥按住装着手机的口袋,警惕的瞪着对方:“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说的话?你口口声声强调现在的行为不是绑架,可你实施的行为不是绑架是什么?你背离了我的意愿,把我带到这里来,现在还要收我手机,你还话里话外的威胁我呢,盛北航,你这么做不觉得有点过分了吗?”
盛北航耸肩,对两个大汉说:“看来她是不会交了,你们动作快点,东西拿过来后,再把人送到餐厅那边来。”
说完,人就走了,竟然是连看都不想再看顾小遥,颇有些撇清关系的意思。
几分钟后,顾小遥一脸怒色,被两个大汉挟持,送到餐厅。
手机当然是被粗鲁的抢了去,当着她面还关了机。
顾小遥心里边做好的是跟盛北航理论的打算,但推开了那扇装修的古香古色的大门时,顾小遥意外的发现,盛北航的对面,竟然真的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衣着精致的女子,长发蓬松的披在剪头,遮挡住了大半真容。人们的目光会更多集中在她设计感极强的连衣裙上,不得不说,她身上的白领丽人气质,实在与此间显得格格不入。
“你终于来了,动作真是慢,这饭菜都凉透了。”盛北航抱怨。
对面的女子心有灵会,轻轻转头,蓬松的长发划出一道孤独,她惊讶的看着顾小遥,而顾小遥也同样意外的看着她
“顾小遥?”
“洛雪意?”
两个女孩异口同声,叫出对方的名字。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
接下来,她们突然有了十分的默契,又是异口同声,问的问题也都差不多。
“你和他是一伙的?”
“原来是你们合谋!”
接下来,依然是在不客气的质问,顾小遥非常生气,洛雪意就更是愤怒。
盛北航并不解释,刀叉并用,切着他面前已经冷掉的牛排。
而就在这时,顾小遥和洛雪意的视线已经同时移转过来,两双眼睛,同样愤怒。
“你究竟想做什么?”
盛北航指着旁边空着的位置,“顾小姐,你请坐这里,放轻松些,先吃早餐,再聊正事。”
接着他又对洛雪意说:“洛小姐不喜欢我点的餐,可以自己另点一份,这边的厨子做菜的确很一般,但来到这种地方吃饭,更多的是吃一个意境,就不要太挑剔了,先吃饱了才有心情聊事情吧。”
洛雪意气的脸色发白,不等顾小遥坐下,已经不客气的发起飙来。
“一个死缠着盛秋行不放的绿茶婊,一个追着盛秋行表达兄弟情的心机男,你们两个凑到一起居然半点不违和呢。怎么,凑一起合伙把我绑架到这里,你们有什么目的就直说吧,少跟我扯些无聊的废话,我可没那么多时间跟你们浪费。”
顾小遥一听这话,头发都在冒烟。
她可不是逆来顺受的个性,本来被迫到这边已经是一肚子气了,洛雪意还夹枪带棍往她身上泼脏水,顾小遥不炸毛才怪。
“盛北航,你如果真的想让盛秋行回家里去帮你哄你爸改遗嘱,最好还是去在盛秋行身上下功夫,搞这些歪门邪道的事没有用,真是电影看多了,还以为抓个女朋友威胁一下,盛秋行就会就范么?还有你,洛雪意,给你个超级良心的建议,想挽回前男友的心,其实首先要找出导致你们最终分手的主要原因,然后对症下药,找到合适又不招人讨厌的方式,再去挽回,这样比较妥当。你们两个不管不顾的凑一起搞这些,不怕我直接报警?还是说你们是想等我报警后,你们被警方控制了,然后再请盛秋行做律师,借机与他建立起良好的关系?”顾小遥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说,“就算你们有钱,我男朋友还不一定看得上呢,烦死了,两个奔四张的成年人,做事之前能不能过过脑子再说?”
洛雪意恼了:“顾小遥你别含血喷人,谁跟他是一伙的了?明明是你们两个合谋坑我。”
顾小遥冷笑:“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坑的地方啊?我自己跟盛秋行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我巴不得你离我们的生活越远越好,所谓前女友前男友这种生物,就该像死了一样乖乖的待在记忆的坟墓里,别有事没事跳出来诈尸,万一吓到人怎么办?”
洛雪意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盛北航也皱起了眉峰,“坐下来好好吃一餐饭不好吗?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这一句话,成功的刺激到了两个本来就心气不顺的女人。
“这儿有你什么事?”
“不喜欢听我吵就别抓我来啊。”
异口同声,骂人的节奏与语速都是一致的。
盛北航郁闷的沉下脸,面前的食物本来就不怎么好吃,这下是更加没胃口了。
不过,一吵起来,顾小遥与洛雪意倒是都反应过来了,她们两个全是被强行带到这里来的,盛北航从一开始 ,目标就是两个。
想明白归想明白,讨厌对方的情绪却依然还在。
洛雪意攥着刀叉的手,都在轻轻缠着。
顾小遥把椅子拉开,远离盛北航,也远离洛雪意,她从桌上拿起了菜单,翻了一遍,挑着看起来有眼缘,食材珍贵价格高的菜,一口气点了七、八道。
“你点那么多,你吃的完吗?”洛雪意看不下去了。
“盛先生请客,你心疼什么?”顾小遥白了她一眼。
“谁请客是其次,浪费就是不太好,喂,你这么没教养,盛秋行知道吗?他到底看上你哪一点啊 ?”
洛雪意的心里边大约是怀揣着十分的怨念,几乎每一件事,都能顺便拐到她怒火怨气集中的那个点上去。
“他看上我哪一点可跟你没关系,你要实在好奇,你去问盛秋行啊。”
顾小遥的这话,不亚于是攥着一把无形的刀子往洛雪意心口最疼的位置戳。
洛雪意辞职来到南城以后,在盛秋行家的附近租了房,开始着手安排起自己后续的生活。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为了一个未知的目标,她背水一战,重新开始,这个过程没有任何人支持,亲人、朋友、同事、上司……甚至是盛秋行、赵正苏这些人,他们都认为她疯了。
洛雪意始终坚持己见,纵然知道自己是一意孤行,但她这辈子那么循规蹈矩的活着,偶尔疯狂一把,又能如何呢?
她是这么在想的。
虽然来到南城之后,连盛秋行的面儿都见不到,但洛雪意依然认为这只是暂时的艰难,只要她有十足的耐心,总是会让她找到机会与盛秋行修复关系。
结果盛秋行没等到,来的是盛北航。
昨天下午, 她在盛秋行家附近跑步,看到了一个长的跟盛秋行面目有几分相似的男人,还以为是他,便欣喜若狂的追了上去。
很快她发现认错了人。
但对方却主动表面身份,说他是盛秋行的大哥,随口讲了一些盛秋行的私事,很显然是非常熟悉,才会得知那么多的信息。虽然没办法与盛秋行直接取得联络,但像是这样迂回的可以与盛秋行的家人聊聊,洛雪意当然也是很愿意。
盛北航此刻表现的客客气气,彬彬有礼,约她出去喝茶,听她讲这段发展的曲折的感情关系,最终让两个保镖动了些手段,把她给带到了这里。洛雪意这才发现,她遇上的人,虽然的确是盛秋行的至亲,但与她所想的那种,完全不太一样。
盛北航与盛秋行不和,不是简单的兄弟间的小矛盾,而是那种提起来就气的牙根直痒痒,恨不得当面直接掐死对方的恨法。
他把洛雪意带到这儿之后,提出来的要求就是让洛雪意与他合作,既然盛秋行甩了她,那洛雪意的心里边肯定有着许多的恨意,不如由他找个渠道,将这股恨意释放出来,彻彻底底的发泄一通。
洛雪意对于盛北航的奇怪理论非常的惊讶,她跟盛秋行之间发生的事,其实很多并没有跟盛北航交代清楚,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了,她始终表达的是,想要与盛秋行复合的决心。而盛北航呢?还根本不太懂的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便迫不及待的挑拨离间了?他那么兴奋又急不可耐的催促她死死的恨上盛秋行,这像是当人家哥哥的,会说出来的话吗?
他口口声声的说这不是绑架,行为却跟绑架无异。
洛雪意已经被困在这里一整天了。
她的通讯工具被收走,自由受到限制,这间山庄酒店里住着的客人不多,就连服务员也是行为古怪,山里边修建的全都是小别墅,客房与客房之间有一定的距离,而盛北航是包下了一整套别墅,平时连服务员打扫都不需要,洛雪意真一筹莫展,盛北航就带着顾小遥回来了。
跟顾小遥吵了一架之后,又确定了顾小遥跟她一样,也是被盛北航给困在这里,洛雪意生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
她瞪着正在一脸不高兴的吃着冷牛排的盛北航说,“既然你把她给找来了,这里的事与我无关,可以放我走了吧?”
“等我的事办完了,我会把你们全都放了。”盛北航满脸不耐烦。
“你还需要多久?”洛雪意问。
“你要办什么事?”顾小遥皱眉。
“不相干的事,你们最好还是少打听,赶紧吃完了饭,就去后边的客房里休息吧。”盛北航警告,“别耍花样,如果撕破了脸,你们也不会舒服到哪里去。”
“我吃不下。”洛雪意的脾气完全上来了,使劲的把餐具往前一推,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倒是顾小遥突然安静了下来,服务员开始把她点好的菜一道道往桌上端,她捏着筷子,眼睛里全是期待。每次菜盘一落下,顾小遥便迫不及待的夹起一块尝尝,如果合胃口,觉的好吃,就再夹两三块放在盘子里慢慢吃,如果觉的水平有限味道一般,就暂时先放着,等吃过了其他菜之后,再回国来尝尝。
她专注于美食之中,用耳朵听着洛雪意与盛北航之间的对话,但并不搭理,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至于那些走来走去的服务员,顾小遥更没有要求救的意思,她比洛雪意更快的接受了现状,然后整个人安稳的适应了这样的环境,胃口竟然很不错,米饭只吃了一点,几盘菜被她风卷残云,吃掉了大半。
洛雪意跟盛北航吵了一架,回过神来时,盯着面前的杯盘狼藉,不可思议的喃喃:“你怎么这么能吃啊?”
顾小遥给自己舀了一碗汤,眼皮都没抬一下,丢了句:“唯美食不可辜负。”
洛雪意从来不是容易动怒的个性,她带团队也有好几年了,心性脾气都被磨的不剩什么,她早已拥有控制情绪的能力,不会那么容易暴怒,但大概是天生犯冲,她已遇上顾小遥,真是看她鼻不是鼻,眼不是眼的,哪儿哪儿都来气,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盛北航已经被面前的这两个女人弄的满是不耐烦,“非要撕破脸了才高兴?我的忍耐力有限,现在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别给脸不要脸。”
顾小遥又夹了一只菜包,咬了一大口,吃的两腮鼓鼓的。
“我可没吵,是她一直不忿。”
洛雪意还想反驳。
盛北航不高兴的一挥手,站在不远处的大汉走过来, 毫无怜香惜玉的心思,抓着她的头发,直接把人给提了起来。
洛雪意尖叫,被大汉给带走了。
顾小遥的心脏在狂跳,虽然还在机械式的往嘴里塞包子吃,但一件感受不到食物的香甜美味。她终于开始担心了。
没想到,这意外的转变,倒是让盛北航愉快了起来。
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切那块发黑发硬的牛排。
———————
盛秋行与赵正苏面对面的坐着。
久久的沉默,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刚刚交流的信息,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消化,而这样的过程,显然是必不可少的。
“我真开始佩服起了郑鹤荣,他的事业发展,简直跟他复杂混乱的感情史一样精彩,这个男人还真是潇洒恣意,游戏人生啊。”
赵正苏捏了捏眉心,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这些所谓的社会名流,一个个的还真都不是省油的灯。”
盛秋行显然没有八卦的心思,手里捏着一只钢笔,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之间迅速的旋转,有几次,钢笔都快要掉在桌上了,却被他险险的接住,继续下一轮的旋转。
“秋行?你有打算了吗?”赵正苏憋住了一口气,期待的看着他。
“报警。”盛秋行回答。
“报警?让警察去抓郑鹤荣?这怕是不行。我们所掌握的证据,没有一项是直接证据,警方不立案。”
对于公检法三家的工作程序,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律师更加了解,什么行为可行,什么行为无用,赵正苏自己就能给出简单的判断来。
“不,以牛健司买凶殴打律师为由报警。”盛秋行眼中全都是沉思,“趁着牛健司被请过去喝茶的时间,我去找郑鹤荣。”
赵正苏不明所以,“就算是把牛健司送进去,如果没有掌握确实的证据,警方最多也只能关他一天而已。”
“我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一天的时间,已经可以做很多事了。”盛秋行的手指,迅速的握紧了那只钢笔,不再旋转,因为他已经有了对策,“正苏,麻烦你和蒋采枫配合一下,再去过一遍我姥姥的那份起诉书,争取这周就去法院立案。”
提起这事儿,赵正苏就想笑。
“你确定是要委托我作为老太太的诉讼律师?我以为,对你们家来说,这么重要的一个案子,你会不假他人之手,亲自上阵。”
盛秋行摇头:“我要作为证人出庭,不合适。”
“证人?”赵正苏听的直发愣,“你能证明什么?”
“我是何睿的外孙,从小在何睿身边长大,他们是我的实际监护人,无论从血缘上,还是从情理上来说,由我来全权负责追查案件的始末,全都在情理之中,而作为最直接接触这起案件的人,我能作证的地方非常多。”
盛秋行微微眯起了眼睛,语气说的那么平淡。
但赵正苏很容易就能感受到了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势,铺面而来。
从何睿去世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赵正苏是最能够直观感受到盛秋行变化的人,从学生到职场,从菜鸟新人到明星律师,从律师本行业到跨线去做商业投资,他的每一步,在外人看来,是天才 、是实力、是好运气,但唯有赵正苏最是清楚,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什么轻而易举,盛秋行之所以会成为现在的盛秋行,那是因为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用整条命在拼,不耗尽最后一丝力气,他都不会停止下来。
何睿的案子,始终是压在他心头的一块重担,是恐怖的枷锁,是束缚他的一根线。
而今,终于还是来到了他下定决心彻底去解决掉一切的时机了吗?
赵正苏兴奋地搓搓手,“那好,既然你已经都想好了,我把这个案子接下了,律师费算你八折,外加随传随到服务。”
盛秋行瞪了他一眼,“财迷。”
赵正苏低叫:“我这份爱财如命的小性格,可是跟你学来的。”
“我要养老太太,还要存钱结婚,给我打个七折。”
亲兄弟明算账,杀起价来不手软。
赵正苏顿时笑了起来。
这样子的盛秋行才是他所熟悉的那一个,你来我往之间,就把刚刚弥漫在办公室内的凝重气氛给驱散了。
“不过这个郑鹤荣做的这些事,实在是个不折不扣的老流氓,瞧着他接受采访时,说出的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语,再瞧瞧他私底下办的这些事儿,单是用一句表里不一都描述不尽。重启这个案子,实在是令人振奋,我们努努力,让他好好明白明白,那些鸡鸣狗盗的把戏最好别往律师以及律师的家人身上搞,不然的话,很可能他要面临的是一整个律师团的愤怒。”
赵正苏越说越觉的这个主意棒透了。
单单是他一个人坐法庭上多没意思啊。
干脆来一票大的,先把证据收集和前期起诉的工作做好,然后嘛,他要把所里最好的几位律师都说服,一起加入其中,等到开庭那天,齐刷刷的坐一排,准保吓的郑鹤荣不轻。
那画面单是想想都觉的心里边爽极了。
————————
晚十点半,早已过了医院的探视时间,但像是郑鹤荣所住的这种VIP病房,一般不会太受时间上的限制。
有些客人,时间早的时候也不会到来。
郑鹤荣最早住进医院的目的是制造与盛秋行偶遇的契机,他想要从侧面来观察这个总让他觉的莫名危险的男人,没想到,看起来伤的那么严重的盛秋行只在医院住了一晚上就办了出院,而他却因为入院时做的一系列身体检查异常,而必须留下接受更精密更细致的体检,主治大夫说会尽快为他联络专家组过来,郑鹤荣的心情如此沉重,他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长久的站在窗台前,望着渐渐被夜色给吞噬的南城,思绪飞舞。
身后传来了敲门声。
依稀能听到牛健司压着声音与对方交谈。
郑鹤荣脸上的沮丧和担心一扫而空,他顺手从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裹在了身上,挡住了病号服。
才穿好,门就打开了。
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与他同行的人,被留在了门外。
牛健司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继续守着门。
“北航,真是好久不见了,请坐请坐。”郑鹤荣微笑着指着病房内的沙发椅。
盛北航的脸色也涌满了笑容,关切的问了郑鹤荣的身体状况,仔细的叮嘱了一番,就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充满了担忧。
所谓人生在世,全靠演技。
郑鹤荣摸爬滚打了一辈子,最不缺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讲鬼言的本事。
而盛北航就更加的不会了。
两人结识时间虽然不长,但却是一拍即合。
话题很快转到了彼此都关心的焦点。
“你单单把人给关起来,这还不够,要尽快通知你弟,让他把字签了,这样才妥当。”郑鹤荣指点。
盛北航露出一丝苦笑:“郑先生,我也很想加快速度,但这件事真是没那么容易办。我现在最担心的是……盛秋行他跟我硬杠,直接报警,到时候,警察再认定了我是绑架,那可就……”
“你已经把人都关起来了,现在再说这个也没多大意义,如果不想事情越闹越大,越来越不好收拾,最好是速战速决。”
郑鹤荣的眼底骤然亮起了一团光,骇人的危险。
盛北航悠长的叹了口气:“看来也只能是这样子了,我弟那个人,硬核的可以,我担心他不会吃这一套,最后,非要闹的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
“前怕狼后怕虎,难成大事。”郑鹤荣摇了摇头,“做人,有时候还是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盛北航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郑先生,我现在该怎么做?”
郑鹤荣提点,“去找盛秋行吧,当面把话说开,必要的时候,你也要硬气一些,在这件事上,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裹挟着东风,没有第三种可能。你背靠着盛家,家族里的亲戚全都站在你这边,优势很大,既是如此,还有什么担心的,自信一些嘛。”
盛北航离开后。
牛健司走了进来,“郑总,这个人没有主见,做事冲动,而且没有条理性,他已经被那笔巨额遗产冲昏了头脑,这种放弃遗产的协议即使盛秋行被迫签了,要撕毁也非常容易,更别提他家里的父亲只是重病在床,还没咽气呢,这么一折腾下来,只要盛秋行把事情给捅出去,盛北航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郑总,您要小心提防着被他给连累了,绑架律师的女朋友,这事儿搞不好会激怒盛秋行的,他本来就在等着找我们这边的麻烦,我担心,盛北航引火烧身,还会把麻烦招惹到您这边来。”
郑鹤荣不屑的笑了。
“兄弟不睦,关我什么事?盛北航拿不拿的到他老子的遗产,与我可没有半毛钱的利益关系。”他拍拍牛健司的肩膀,“安心吧,我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牛健司欲言又止。
郑鹤荣打断了他,“我嘴里没味儿,突然就想吃点脐橙,你去医院外边的水果店转转,挑着口味酸甜的买几个回来。”
牛健司被安排了差事,转头离开了。
他的右眼皮一直在跳,心脏一悸一悸的,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似得。出门前,牛健司还特意去撕了一小块白纸贴在眼皮上,寓意是右眼跳灾,跳也白跳。
电梯到达一楼,他才走出来,突然见迎面有几个警察,朝着他走了过来。
牛健司心想,这深更半夜的,警察来医院做什么?抓坏人?
思绪才跳到这里,就发现那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的落在他身上,或许是职业的关系,这些警察的目光里像是藏着针,极有压迫感,莫名的难受。
牛健司把头一低,就想着要走开。
但那些警察却是迎了上来,将他给围在中间。
领头的那个,亮出了证件,铿锵有力的声音报出了来历。
“你是牛健司吧?我们怀疑你跟一起暴力事件有关,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牛健司一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啊?”
警察已经掏出了手铐,被头顶的灯光一照,闪闪发亮。
他心里突然慌的厉害,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双手竟然不受控制的朝着警察推了过去。
那个警察的反应,更加的迅速,出手极快,一把捏握住了手腕,借力使力,就是一记漂亮的过肩摔。
牛健司人高马大,平时动手打架,一个打三个也有过。
像这样子体会到三百六十度翻转还是人生的*,他完全是被摔懵了。
而就抓住了他失神的一瞬间,几个警察一涌而上,按住脖子踩住小腿,手铐轻轻作响,顺利的反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带走。”
牛健司吓的脸色惨白。
他脑子里蹦出了两个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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