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浪小说

031章：保险柜

　　一夜暴雨倾盆，搅扰得我醒醒睡睡，几次醒来都以为快到天亮，可看了钟表，其实才不过三四个小时，再想躺回去，但却毫无睡意，只能半眯着眼，等待天光破晓。

　　今天的青红帮异于往常的安静，洪清还在外面收拾着自己亲儿子的事情没有回来，府上缺了他，大半人都轻松很多，萍儿也不会知道我今天要去办许多大事，我交代了自己明天才会出发，今天她就没来照顾，想让我多睡一会。

　　走在府内，只有几个还没有换班的帮众在例行着巡逻事项，平日里我就有意识的对他们小恩小惠，这时候见了我，自然投桃报李恭声问候，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惊扰到其他人，信步由心，不觉又走到了我常去的洪清的书房。

　　青红帮的管理外紧内松，肮脏龌龊事情大多都由外面的堂口来做，总部这边反倒恩威并施宽宏大量，甚至时不时还为保育院、慈孝堂之类的爱心机构捐款捐物，俨然一副忠厚长者良善企业的姿态。

　　进了书房，本打算翻几页书平心静气，却突然发现书房里书柜后面的暗门好像没有关紧，我的心怦怦直跳，第一反应这可能是个陷阱，但思前想后，应该是他为了救儿子，去藏宝室里面取了一些东西。

　　洪清有几次并没有避着我，不知道是对我的信任，还是对府内安保的自信，或许是他并不认为有人能顺利把东西从这里带出。这个藏宝室的钥匙只有洪清一人持有，外界不少人都打过这里主意，可当时修建的时候，就别具匠心，除非用强力炸药，一般的外力是不可能损害分毫，里面的东西三个月时间就会安排专人押送到几家联合银行的金库存放，现在算时间应该刚好两个月多些，两个月！青红帮的收入是日积月累年底分红，两个月只进不出的收入那绝对是一笔大数目啊！

　　如此的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反而让他这次有了疏漏。

　　也难怪，本来这一次失误是不会有任何后果的，不是青红帮内部的人也没机会来到这核心区域，不是像我这样得到洪清的信任心腹，更没机会如此来去自如，一系列的瞎猫碰上死耗子，这事情就这么让我撞上了！

　　钥匙插在暗门上，用力一推就开了，进去后，我暗道一声不好！如此的防范，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巨大的保险柜，这东西我并不陌生，在宋先生家里我也看见过，正宗的英国货，想来两人应该一起买的，这种级别的保险柜想要打开，不仅需要特制的钥匙，还必须同时输入密码。

　　过了今天，这地方我是断不可能再回来了，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把这里的不义之财，带出去捐献给组织，难不成这样的机会就要白白错过嘛？

　　我珍惜着不多的时间，考虑着这里的主人——洪清的方方面面。

　　洪清？洪清？

　　对了，他平日里的衣服讲究儒雅休闲，所以不耐烦学习如今的西式服装配上口袋，况且像他这样的身份，也不需要出门带钱带物的，那一群跟班前呼后拥紧紧跟随，哪用得着他来操这个心！

　　他惯用的武器就是一把匕首一把枪，别在腰间，腰间？对了上次他给我令牌的时候，就是从腰间解下来的，他的腰间只绑了一把钥匙和这个令牌，看钥匙大小，就是这间门外面那把，而里面这保险柜的重要性比外面的门还要关键，照他多疑的个性，应该不会放心假手他人，可他又没有带在身上，这东西他会放在哪呢？

　　我将目光转向了这个书房，房间里的东西不多，柜子、书橱、花盆、书桌……我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在屋里来回踱步，然后书桌面前坐下，桌子上很干净，只放了一套茶具和零散的茶叶，拉开抽屉，一把钥匙赫然躺在正中间，高！果然是高！堂而皇之的将这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反而让人难以判断，况且钥匙、密码两者又缺一不可，才让他能如此兵行险着有恃无恐。

　　站在柜子前，密码的事情倒是一点没难倒我，上一次“算计”的父亲，为了给穷人施以恩惠，我就开始打他保险柜的主意，为此还专门请教过一些江湖侠客，他们指点我，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有一层油脂，触碰金属物件总会留下一些痕迹，而密码锁这个东西，常用的密码数字键按得多了，总会留有痕迹，只要勤加观察，这六个数字键一定和其他的位置有所不同。

　　我盯着数字键盘观察了好一会儿，最终却只发现了四个数字，分别是‘1、9、2、6’这几个数字，门外已经依稀听到有人起早的声响，过不了一会厨师、杂役也要开始干活，这么多人来回走动，要是发现异样我可就危险了，我知道自己可用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只有四个数字，肯定是其中部分数字被重复按下了两次以上，我耐住性子，集中精神又观察了一遍，发现2和9两个数字上的油脂痕迹稍稍重一些。’

　　“1、9、2、6。”我又把这几个数字默念一遍。

　　“宗仁，按说让你叫我一声‘伯伯’，要是能再收你做个内堂弟子就更加亲上加亲，而且更能赐你个好出生，可我早年发下大愿，今生只收99名弟子，年轻时候好面子，滥竽充数来拜师的太多了，年纪大些后开始精挑细选，可99个这个数目还是很快就收满了，算命的又说这个数字最好还是不要破，所以你辈分的事情，只能留待我师兄师弟来看我的时候，再帮你一并解决了！”

　　“老黑哥，青红帮现在一共有多少弟子啊？”为了打听青红帮虚实，我一有空闲就和黑头闲谈套话。

　　“上海这边一共15个堂口，江苏4个，安徽2个，北京还有一个联络点，全国一共22个堂口，近五千名子弟，洪帮主刚接手的时候，帮会人心凋敝全线收缩，全帮兄弟只剩不到一千人，这才刚过十年，就被他发展到了现在的规模！真可谓雄才大略目光独到啊！”

　　‘洪清是十六岁出来闯荡江湖，收了99个弟子，发展成了22个堂口，这密码就是想必就是按着顺序的169922！’

　　我毫不迟疑的按下按键，插入钥匙，密码门应声而开，里面足有半人高的空间，金条、珠宝、各类票据、房契地契，琳琅满目堆积如山，我看了咂舌不已，这上海第一大帮两月的收获的确不凡。

　　我忍住内心强烈的冲动，没有把里面的东西搬动一空，不仅因为自己没能力也没办法在青红帮总部干出这么大的动静，更是因为行动之前要是出了这么个幺蛾子，几下追查就会查到自己头上，现在我可是整个行动的关键，决不能节外生枝。于是挑出其中几张外国银行的存单，还有钱庄里面没有标号可以全国兑付的兑票，然后拾出来几根金条，将剩下的东西简单恢复原状，匆匆地离开了这里。

　　将保险柜钥匙放回抽屉时，我平复了下心情，准备一如往常吃饭外出，放钥匙的时候，我还按照记忆，将钥匙尽可能贴近抽屉边缘。

　　出门的时候，碰巧见到了周管家，因为刚刚办完事情，我有些气喘张慌，还好他的嘴脸还是一如既往地谄媚讨好，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和他虚与委蛇几句，想到明天行动，为求安稳，邀他一会来房中商议求教，周自然心领神会，知道我又要施以好处，表情更加猥琐谄媚。

　　回到房间，萍儿已经起床穿戴完毕，开始做早餐准备，看见我一脸嗔怪，说我早起也不叫她一声，昨天晚上本来就吃的不多，还进行了夜读，到早上肚子一定早就饿了，但抱怨归抱怨，她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一桌子汤水早点不多会就布置停当。

　　想到今天过后，和这小丫头可能再难相见，又因为刚刚的“偷盗”行为内心有些紧张，忍不住逗起她的乐子，让她和我一起就餐，否则自己也不吃了。小丫头其实每次都会做足足的量，两个人吃完全够，但她总是等到我吃饱喝足了，自己才热一热剩下的，这时候虽然坐下，却只肯盛浅浅的一碗，拿一个小馒头小口小口的啃着。

　　我摇了摇头，将她碗抢过来，装了满满一大碗，又将一个烧麦递了过去：“好好吃饭，等你吃完这些，我才动筷子，你不会忍心让我在一旁饿肚子吧！”

　　小丫头这才三口并两口，把我递给她的东西狼吞虎咽，看着她的可爱姿态我忍不住又哈哈大笑，夹起一个包子，自己也跟着吃了起来。

　　“少爷，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的笑了，都说男人的责任是去外面做大事情，但做大事，就不能开开心心了嘛？”萍儿听着我的笑声，抬起头问道。

　　“可能是世人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一辈子都在图这图那，都没给自己留下什么间隙去感受快乐。”我叹了口气说道。

　　“那朱少爷也是这样的嘛？”

　　“可能吧！”我笑了笑，本想摸摸她的发髻，可看见小丫头脸上难得的严肃表情又停下了动作。

　　“就算想要的东西都有了，又能怎样呢，洪帮主算是上海最有权势的人了吧，这么大的宅子，这么多的手下，每天数都数不过来的财富，可他却很少有时间回来享受这一切，就算回来时候撞见他，也都是眉头紧锁心事重重，问了黑长老，他告诉我责任越大负担就越重，洪帮主深陷其中，他已经脱不开身了。”

　　“是的，人在江湖，江湖又会饶得了谁！”

　　“那朱少爷呢，你一直追求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看着面前少女稚嫩青春的面颊，想到和她接触的这些日子，快乐对她而言简单而又纯粹，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只留下她漂泊无依孤苦伶仃，这大多数人认为的悲惨并没有在她心中种下太多的阴影。对于她来说，照顾人是一种快乐，多认几个字是一种快乐，让别人快乐也是一种快乐，她用自己的善良去照亮着身边所有人的生活。

　　“我追求的事情，比萍儿想象的要更大更精彩，要是有一天实现了，我相信可以让更多人生活的更快乐！”我突然想到，萍儿如今在青红帮还有黑哥他们关心照料，可到了嫁人的年纪，她的出身家世，最大可能不过是帮中的适龄男子，到那时候，她的生死幸福就再没有办法自己做主，将来等待她的又是什么样的人生！

　　“萍儿相信少爷说的，朱少爷是个学问人，看的比我们都更远更高！”

　　“那样的幸福一定是属于所有人的！我们都有机会看到！”我自顾自的说，想着将来总有一天，萍儿会明白我在说什么。

　　“朱少爷，打扰了，我一会要出门办点事，特来向您问个安！”门外传来周管家的声音，我一拍脑袋，怎么把这个吸血鬼给忘了，慌乱之下，来到床头，将刚刚偷拿的金条摸出一根，刚刚我已经仔细看了，这是制式金条，没有特殊标志，给他不会惹什么麻烦。

　　“周管家，最近在外面忙，回来的少，多依仗你在帮主面前美言了！”我把金条塞进周管家手里。

　　周管家笑意更盛：“我的话不过锦上添花而已，还是朱兄弟的表现作为，深得帮主认可啊！”

　　我们相视而笑。

　　“周管家，一大早怎么出门这么急啊，是不是着急什么事？”看着周管家出门的装扮，我忍不住问道。

　　“唉，是的，还不是为了那几件事，洪公子那边，这事情就是不好商量！什么金银财宝人家全都不理睬，公子已经被暂时收押了，谁的话都不管用，这不，帮主实在没招，请宋先生居中调停，希望能皆大欢喜啊！”

　　“宋先生回来了？”

　　“算时间应该下午到，最近帮会不是买了轮船公司一半的股份嘛，这次专门派了一辆小轮渡去接宋先生，既是隆重更是方便，算时间约莫下午时候就能到上海，我打算提前去轮船公司看一看，宋先生和我们的关系你也清楚，不能让他挑出毛病来，这轮船公司收购是我主办的，要是出了纰漏，我对帮主没法交代啊！”

　　“那是，那是，那今天我就不叨扰了，有时间我们再把酒言欢！”

　　“成，那我先出门了，对了，白天你随意出门，但晚上做好准备，宋先生回来，帮主有可能让你过来陪席！”周管家凑到近前，细心叮嘱道，我明白，这就是刚刚那一根金条的魅力。

　　“行，那晚上见！”转过头，我不禁担心起来，宋鑫突然回来了，这可是个比洪清还难缠的对手，我设计的这个计划，不会因此而节外生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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