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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坚定

　　不过，正如苏文新所说，假如在这个时候，召集所有村民们为芒景村小学集资，那么难免会有不和谐的声音出现。

　　苏老师一片苦心，不能到最后背上一世骂名。

　　黄村长思忖了半晌，然后让李卫红去通知了几名村代表。

　　李卫红应着，刚要出发，就被黄村长喊住了。

　　“你说，大家伙能同意出钱吗？”

　　其实刚才黄村长一直坚信大家伙绝对会在这个时候慷慨解囊，但现在，他开始底气不足了。

　　“嗐，村长，您想这么多干什么？这种事情，全看大家自愿。有愿意出资的，就多出点，不愿意的，就算了。”

　　李卫红倒是没有黄村长那么忧心忡忡。

　　“能凑上一点是一点，大家伙的一片心意。总不能让苏老师这位扫盲英雄给大家伙儿忙活到最后，落个心寒。”

　　黄村长点了点头，哈哈大笑地，一巴掌拍在了李卫红的肩膀上。

　　“行啊，老李，这几年的村支部工作做得不赖，思想觉悟很高嘛。”

　　“都是以村长你为榜样在学习。”

　　李卫红话说得好听，引得黄村长又是一阵大笑。

　　就这样，在李卫红的通知下，村代表大会召开了。

　　参加村代表大会的人，一共十几个，苏文新、达旺、拔木大叔、侃蔟，丘山大伯，玉依奶奶作为烈士家属，也来了。

　　“大家伙都到了，那我就直接跟大家说了啊！”

　　黄村长眼见人都到全，便清了清嗓子，把想要为小学筹款的事情，告诉了大家。

　　在坐的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意外。

　　“这学校都建起来了，咋还让大家伙拿钱呢？”拔木大叔不解地问。

　　“建是建起来了，你没听黄村长说嘛，钱是人家苏老师赊的！”丘山大伯道，“那赊的钱，还能不还上？”

　　“不还，苏老师就得被起诉了？”拔木大叔还是不解，“那教育局不管？看着苏老师被起诉？”

　　“不是不管，肯定也管，但是咱们县……唉，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还不得上报市里、省里？等到钱拔下来，那边要怎么起诉苏老师还不知道呢！”李卫红道。

　　“这，这也太说不过去了！苏老师建校，是教育局批的，这会儿把苏老师推上去接受起诉？”侃蔟更加不解了。

　　“这也不一定就是教育局的不是，那可是四十多万啊！要是苏老师当初建一个规模小点的，不就不至于这样了？”

　　达旺话一出口，大家伙立刻全都朝着他瞪了过来。

　　“我说的是大实话，你们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达旺摊开手，道。

　　“达旺，你这么说，可真是……”黄村长的暴脾气又要发作了。

　　“你说得没错，要是苏老师建一个土房，或者普通的学校，他的压力会小得多，事情也会好解决得多。”

　　苏文新拍了拍黄村长的肩膀，笑着打断了他。

　　“但是，为什么苏老师没有去建一所用钱少，又耗时短的学校呢？那样岂不是更省事吗？”

　　大家被苏文新问得怔住了，村支部一下子安静了下去。

　　“因为苏老师想给孩子们建一个结实的学校，宽敞的、漂亮的，让我们子孙后代都能在这么好的学校里接受教育。”

　　说话的，是玉依奶奶。

　　她站起身来，理了理包裹着头发的头巾，用温和而又坚定的声音说道：“我愿意捐钱，今年的春秋收入不错，除了生活费，还有五千多，我全都捐出来。虽然不多，但是我们家的一片心意。”

　　布朗族种茶，人丁越多，采茶量也就越大，收入自然也更多。

　　可是玉依奶奶家里，儿媳进城打工，她自己一个人拉扯着个小孙子，等于只有她自己这么一个劳动人口。

　　一个人采茶、种地，照顾小孩，收入绝对不会太高。

　　五千多块，全部拿出来，足见玉依奶奶对村小学的支持。

　　“玉依奶奶……”苏文新很感动，但还是劝阻道，“咱们量力而行，这次号召大家来，只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伙自愿捐款。”

　　玉依奶奶摇了摇头：“苏医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这个小学，不是给苏老师一个人建的，是给咱们芒景村一代又一代的孩子们建的。我们家虽然力量有限，但能尽一份力，就是一份力。”

　　在场的村代表们，全都静静地看着玉依奶奶。

　　她的表情坚定，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黄村长被玉依奶奶深深地感动了，他站起身来，郑重地对玉依奶奶道：“我代表孩子们谢谢你，玉依奶奶。”

　　说罢，他又转向大家伙说道：“这次的捐款，村里没啥回馈给大家的。我决定，在芒景村小学立一面墙，上面刻上集资人的名字。”

　　黄村长的话，说得掏心掏肺，语重心长。

　　“咱们村刚刚开始致富，各家的底子也确实算不上厚。能出资的，都不容易，咱们不说青史留名，也得给后代的孩子们留一个念想。毕竟，谁都有从小光着脚走几十里山路上学的经历，苏老师不让咱们的孩子们再吃这种苦，是件大好事……”

　　黄村长想起自己小时候，为了上学，每天要爬几十里山路，脚上都磨起了大泡的经历。

　　他的家里，像每户人家一样贫穷，以至于上初中，都是他小学老师每天爬山路来到家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他的父母，让他们不要放弃供黄村长上学。

　　“如果不是教育，不会有今天的芒景村，更不会有我黄村长！咱们村支部的条件大家都知道，没什么钱，但是今天，我代表村支部，捐款三千元，我个人再拿一万！”

　　一万！

　　一万，或许在2004年的一线二线城市，乃至三、四线城市，都算不上是一笔大钱。

　　但是对于景迈山芒景村的村民们来说，它仍是一笔很大的钱。

　　更何况谁都知道黄村长只是一个贫困村的小村长，工资几百块，忙得像头驴，根本顾及不上家里的家园。

　　为这，黄村长的媳妇，总是动不动就跟他吵，说得干得比驴都多，赚的钱都不够养活家里那头驴，还不如赶紧辞职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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