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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说法

　　“我也给你作证。”苏国文笑着点头。

　　“我也一样。”苏文新笑了起来。

　　拔木大叔脸上难以置信的神色，慢慢地变成感动，继而扭过头去，擦起了眼泪。

　　“谢谢，谢谢了！要不你们，我们老两口可能都活不下去喽！”阿勉婶说着，痛哭了起来。

　　“哎呀，怎么就活不下去了！咱们芒景村这么多乡亲，还能看着你们老两口活不下去？政府还能不管你们？！”黄村长拍着腿，道。

　　“我这有手有脚，还能赖着政府嘛！”拔木大叔苦笑。

　　“说起有手有脚，我还是先给你看看你的病吧。”苏文新笑道，“是不是最近都没想着看病，也不想吃药？”

　　拔木大叔被说中了心事，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啊，都想着，要死就死吧，早点死，也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茶园被卖了……”

　　“拔木大叔，你可不能这么想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来你要是有钱了，再把茶园买回去嘛！”达旺说。

　　“我都黄土埋半截了，我还买个屁！”拔木大叔说着，倒笑了出来。

　　“也罢，照汉蒙那个性格，这茶园，就算我留给他，他也守不住。卖给达旺倒好了，有个勤快人照顾，我就算将来老了，死了，也对得起祖先留下来的这些茶树，对得起祖宗们了……”

　　拔木大叔这一番话说得阿勉婶又落下了泪来。

　　“好了，好了，快别这么伤感了。那什么，咱们进屋坐坐，喝点茶，苏医生，你给拔木大叔诊诊脉吧。”黄村长唯恐拔木大叔伤心过度，身体更加不舒服，急忙建议道。

　　苏文新点头，一行人走进了拔木大叔家。

　　“对了，汉蒙呢？”达旺问。

　　拔木大叔摇了摇头，叹道：“不出来，每天锁在屋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做了这么丢人的事，怕是也不敢出来。”

　　“还是要走出来，”苏国文说，“咱们芒景村一直处于贫困之中，忽然间生活变好，年轻人一时误入歧途也是可以理解的。咱们芒景村将来对于娃娃们的教育，也要抓紧了，怎么花钱，怎么存钱，怎么用钱，这些，都要教给娃娃们才行。”

　　“是呀，都要教，都得教！”苏文新也连连点头，“咱们这一代人啊，过惯了穷日子，心里想的，都是怎么努力地致富，努力从贫困里挣脱出来。可是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咱们的日子富起来了，这些娃娃们，得学会管钱。要不然，很容易在金钱面前迷失呀！”

　　拔木大叔点头，听苏国文老师和苏文新这么一说，他倒觉得心里面不是那么太憋屈了。

　　是啊，他们布朗族人，在穷困的日子里挣扎得太久，刚刚过上好日子，哪里学得会管钱？

　　“说起来，赌博真害人哪！”拔木大叔叹道。

　　“我们已经找到了怂恿汉蒙赌博的人了，他们是一个团伙，相互都假装不认识，怂恿人跟他们一起玩牌，就用这种方式骗钱。”黄村长道：“村支部正在联合当地的部门，调查这些人，相信汉蒙的损失，能追回一部分。”

　　“那就太好了！”拔木大叔和阿勉婶，全都松了口气，先前满面的愁苦，终于有了一丝轻松。

　　“真的吗？！”楼上突然响起了汉蒙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胡子拉茬，蓬头垢面的汉蒙从楼上奔下来，一把捉住了黄村长的手，“黄村长，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说话，还有假？”黄村长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汉蒙，道，“我说汉蒙，你好歹也收拾收拾自己，起码洗个脸，刷个芽，这一身的味儿，怕是要先把我送走喽。”

　　汉蒙松开黄村长，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

　　“汉蒙啊，最近村里也要召开村代表大会，说一说这件事，让大家伙提高警惕和觉悟。你要是乐意，可以现身说法，给大家提个醒吧。”苏国文说。

　　“乐意！我乐意！”汉蒙连连点头，“我吃了这么大的亏，把我家房子和茶园都……我对不起我爹娘，对不起祖宗……我愿意去现身说法，告诉大家伙，千万别以为有钱了，就可以放纵，赌博那东西万分沾不得！那是要倾家荡产的呀！”

　　汉蒙这一番话说得掏心掏肺，拔木大叔纵然心里再恨铁不成钢，也终究叹息一声，不再说什么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汉蒙，你以后可要勤快起来，好好照顾你爸妈啊。”苏文新由衷地说。

　　汉蒙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芒景村第一家拍卖的房屋与茶园，在大家的努力下保住了。

　　大家全都松了口气，黄村长甚至在走出拔木大叔家之后，哼起了歌。

　　但苏国文的脸上却没有笑意，他还像平时一样，表情凝重，目光深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怎么，苏老师，您老人家是又想到什么了？”黄村长问。

　　他太了解苏国文了，他们的苏老师永远不会放松心里的那根弦，他永远都在思考，思考如何让芒景村的明天更好，如何让芒景村的村民们过得更幸福。

　　以至于他已经年近七十，比他这个五十多岁的人还要辛劳，还要辛苦。

　　苏国文据实相告：“我在想到了那位张总说的话。”

　　“嗐，可别听他的，那些城里人满脑门子的算计，打的全都是山的主意，茶的主意。咱们不可能让他们得逞！”黄村长说着，不免啐了一口，“还想砍掉一半的古茶树，开玩笑哩，哪可能让他得逞！”

　　苏国文笑着看了黄村长一眼，又道：“话是没有错，但他说的有一点，是非常有道理的。”

　　“哪一点？”

　　不仅是黄村长，就连苏文新也很好奇。

　　苏国文慢条斯里地说了一句：“建立旅游度假村。”

　　建立旅游度假村？！

　　黄村长惊讶地张大了嘴。

　　云南，作为一个少数民族聚集地，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几十年来，一直是旅游圣地。

　　然而芒景村？

　　未免……是不是太不好玩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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