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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实在

　　“一会我去玉依奶奶家吧，她家茶园的地势好，质量也好。这么多年了，工岩大伯走了之后，她一个人日子过得苦，多点收入，日子好过些。”

　　玉依奶奶，是住在寨子边上的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

　　当年，有两个娃娃落了水，玉依奶奶唯一的儿子工岩和儿媳叶诺，毫不犹豫地跳进河里救下了两个娃娃，但他们却再也没有回来。

　　两个年轻人走了，留下一个不满三岁的男孩南学，玉依奶奶就这样一个人拉扯着南学生活。

　　用苏文新的话说，工岩和叶诺都是个英雄，玉依奶奶和南学，都应该被好好照顾。

　　因此尽管家中贫困，苏家的人还是会竭尽所能地照顾玉依奶奶。

　　不仅是苏文新，寨子里的其他村民们，也都力所能及地照顾玉依奶奶。

　　但是，布朗族人天性勤劳，即便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只要还能劳动，就不愿接受别人的馈赠，哪怕是好意。

　　跟这种好意相比，他们更乐于享受劳动带来的快乐，和劳动成果换来的财富。

　　玉依奶奶虽然上了年纪，但茶园打理得很好。失去了爱子，她所有的爱，全都倾注到了茶园上。就连这次收茶，玉依奶奶也是最早来送茶的。

　　当天晚上，苏文新来到玉依奶奶家，先付了二十公斤的茶叶钱。

　　老人家很高兴，一遍遍地说着，明天她一早就去采茶。

　　苏文新连连点头，他由衷地感觉到高兴。

　　茶叶，真的给大家伙带来了希望，和好日子的期盼。

　　只希望这一次的合作在达成之后，还有更多的机会，可以给茶农们带来赚钱的机会。

　　苏文新信心满满，却万万没有想到，当他第二天带着鲜茶叶到达李应华的茶厂时，却被告之，茶叶已经送来了。

　　“已经送来了？”苏文新意外，“谁送来的？你看了那些茶叶的质量了吗？”

　　“那倒没有，我上午出去办事，茶叶是办事员小张收的。我之前就叮嘱过他你会来，让他直接收了就行。”

　　苏文新急得跺脚：“你……糊涂呀！”

　　李应华也懵了：“我怎么就糊涂了？”

　　“不管是谁，就算是我送过来的鲜茶叶，你也要验一下货。不能因为我第一次送来的鲜茶叶好，第二次你就松懈了！做茶叶，要是原料不好，那口感就会变，就是在欺骗消费者呀！”

　　李应华越听越糊涂了，他摆了摆手，道：“你等会，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你说‘就算是你送来的’，那上午的茶叶，不是你送的？”

　　“当然不是，茶叶必须当天采当天送，才能保证新鲜。二十公斤茶叶，茶农都是早上开采，我走下山，再快也得是傍晚。哪有这个时间能上午赶过来？”

　　李应华这才反应过来，他直觉感觉到事情不太对，立刻叫来了办事员小张。

　　“这篓茶叶，是谁送来的？”李应华问。

　　“一个小伙子，他说，是苏医生叫他送来的。”

　　苏文新想了想，问道：“什么样的小伙子？胖胖的，眼睛小小的？”

　　“哎，对对，就是他，胖胖的……”小张连连点头。

　　苏文新的心，便沉了下去。

　　“你怎么还背着一篓？”李应华这才注意到，苏文新也背着一篓茶叶，不禁好奇，“还有别家订了你的鲜叶？”

　　苏文新摇了摇头，他对李应华道：“李大哥，我们去看看茶叶吧。”

　　李应华知道事情必有蹊跷，便带着苏文新走向了仓库。

　　“上午送来的茶叶呢？”

　　小张此时已经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急忙把茶叶拖了出来。

　　李应华，弯身便拿起了一片茶叶。

　　茶叶的颜色，没有刚采摘的鲜叶那般嫩绿，叶子的边缘甚至已经微微泛了黄，明显就是不新鲜的现象。

　　甚至可以说，它已经有些轻微发酵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都没看一眼吗？”李应华顿时怒了，他把手里的茶叶一扔，起身斥责。

　　“我……我这不是……听您的话，送来茶叶就直接收下嘛……我就没看……”小张嗫嚅。

　　“我让你收，你就一眼都不看地收？我告诉你一，你就不会数个一二三？！”李应华怒不可遏，小张委屈地低下头，也不敢吭声。

　　苏文新也觉得颇为头疼。

　　刚才李应华说有人把茶叶送过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汉蒙。

　　只是没想到，汉蒙竟然会背着自己，就这么把茶叶送了进来，还打着自己的旗号。

　　“这批茶叶，我拿回去。”苏文新说，“我来处理。这是我给你收的茶叶，你现在验一下吧。”

　　说着，他把自己背上的那篓鲜叶，递给了李应华。

　　李应华怒意未消，接过茶叶，看了看，又想起苏文新先前所说，不禁有些惭愧与感动。

　　“谢谢你的提醒，我以后，还是要叮嘱他们看清楚。”

　　“对，不管是谁，就算是我，你也要把货验清楚。”

　　苏文新的话，让本来还在气头上的李应华笑了起来。

　　“你呀，还真是个实在人。不过，那个送茶来的人是怎么回事？”

　　“他的茶叶不新鲜，我不收，就自己想了个糟糕的主意。”苏文新摇头叹息，“这个小伙子，我要回去找他了。”

　　李应华由衷地点了点头。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坚毅、谨慎，还很诚实，既有原则，又很无私，是个难得有才干的人。

　　“祝你快点筹到建卫生所的钱，希望明年我们还能合作。”李应华伸出了手。

　　“好。”苏文新只说了一个字，便伸手与李应华紧紧相握。

　　能够与李应华长期合作，当然是苏文新所希望的。

　　但他目前需要做的，还是去找汉蒙，把这篓茶叶退给他。

　　苏文新到汉蒙家的时候，他不在家，他的父亲拔木正坐在院子里一边喝茶，一边挑拣茶叶。

　　看到苏文新来，拔木大叔立刻笑呵呵地向他招手：“苏医生，来吃茶。”

　　苏文新走过来，在拔木大叔的身边坐下了。

　　“拔木大叔，我是来找汉蒙的。”

　　拔木大叔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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