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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借钱

　　“当初我就反对你嫁给他，既不能干农活，家里也没钱。嫁过去，就是遭罪！”

　　姐姐叶容越说越气。

　　“可你倒好，说什么也要嫁过去。玉亩才生下来没两个月，就抱着孩子搬出家，住那种地方。现在，还要为他借钱？”

　　“姐……”

　　“你别说了！”叶容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而门，“钱不可能借他。要是为了盖房子你们自己住，或者是给玉亩看病，那我们什么都不说就会借。盖卫生所？自己的婆娘和女儿都住在塑料棚里，还给别人盖卫生所，真是疯了！”

　　而门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姐姐叶容是为了她好，作为娘家人，他们都希望自己过得好些，这无可厚非。

　　而门知道，自己不可能让所有人都理解丈夫，体会他的苦心。

　　对于自己的亲人们，更是如此。

　　于是她默默地站起了身，走向门口。

　　叶容没想到而门会一句不说，起身就走，不禁有些意外地怔在了那里。

　　她想留下而门，但方才的气势做得太足，话也说得太狠，以至于软话全都说不出口了。

　　“站住。”母亲姆占叫住了而门，“茶不喝，饭不吃，连跟一句话都不跟我说，就走？”

　　而门站住了，心里翻腾着的委屈，随时都有可能化为眼泪流出来。

　　可她还是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母亲。

　　“妈，姐，姐夫，我先走了。”

　　“好，”姆占点头，“你告诉苏文新，想借钱可以，但是这钱不是重建卫生所用的，是给你们盖房子用的。你姐说得对，要是光建了卫生所，你们没个住的地方，那是疯子傻子才干的事。”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了叶容的丈夫，坎买。

　　布朗族一向男性当家，但坎买向来为人忠厚豁达。他明白母亲的意思，也知道妻子叶容的心里，是惦记而门这个妹妹的。

　　因而，坎买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屋拿出五百块钱，递给了而门。

　　这五百块钱，几乎相当于家里三四年的收入。

　　而门接过钱，手，在微微地颤抖。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们看到你还住在那个破塑料棚子里，就别怪我们对苏文新不客气。就算是卫生所建好了，我也得给他砸了，拆了！”

　　叶容实在替而门感到不公，结婚之前那么漂亮鲜活的姑娘，结婚才不过几年，皮肤就在常年的劳作和长期营养的匮乏中变得越来越粗糙，脸色也极差。

　　就算是傻子，也能看得出而门写在脸上、透在身上的疲惫。

　　这叫叶容怎么能不心疼？！

　　而门抿了抿嘴，说了声“谢谢”，便转身走出了家门。

　　在她身后响起的，是母亲的叹息，是姐姐对自己的埋怨指责，和姐夫低声的劝慰。

　　眼泪，就这么默默地流了下来。

　　而门用长满了茧的后拭了拭眼角，紧攥着钱，快步向家里走去。

　　她的委屈不要紧，要紧的是，重建卫生所的钱，又多了五百。

　　这么一想，而门的心里，便或多或少地有了些许欣慰。

　　苏文新不知道妻子所承受的一切，此时的他，正在自家茶园，无言地注视着眼前的茶魂树。

　　这棵茶魂树，是当年父亲在世时，亲手种下的。

　　布朗族的茶魂树，通常是在每一块茶地里举行仪式后种植的第一棵茶树。

　　茶魂树根附近，会埋着一根用梨树制作的，具有民族特色的木桩，旁边栽着一根仙人掌和一棵鸡蛋花树，并有一个用竹制作的小供篮作为为标志。

　　茶魂树标志着本块茶地，是经过辛勤劳动开创出来的，是有主人的，它已经被列入大自然的保护范围。

　　它代表着布朗族人对于大自然的崇敬，也代表着大自然对于这片茶园的守护与认可。

　　任何人进入本块茶园，应自觉遵守社会道德规范，不得乱砍混血伐，不得随意采摘茶叶。

　　苏文新记得，在他的童年时代，每年采摘鲜叶的时候，都是父亲请来家族里的年长者，来采摘第一把鲜叶，方才正式开采其他茶树的鲜叶。

　　虽然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但当年采茶的盛况，苏文新到现在都还记得。

　　父亲采茶时候，脸上流露出的认真，和对大自然的敬畏，苏文新也一直深深地记在心里。

　　后来，父亲病重，村子里有限的医疗条件，没能救回父亲的生命，这成了种植在苏文新心头永远的痛，也成为了他努力成为医生的动力。

　　母亲一个人拉扯他和其他四个孩子，寨子里的村民们，给了他们很多的帮助。

　　他敬畏自然，敬仰茶树，也深深地爱着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

　　苏文新只想用自己的医术，和自己的努力，来回报这片土地和村民们。

　　尽管，他的力量太有限……

　　“科岩？”

　　一声呼唤声从身后响起，苏文新的身体微微震了震，转头，看到了自己的姐姐。

　　叶善，是苏文新同父异母的女儿，是母亲歪肯和第一任丈夫所生，在五个孩子里，排行老大。

　　大姐的对于苏文新这个弟弟的疼爱是最多的，也是最了解他的人。

　　只是自从苏文新成家之后，跟大姐的走动和联系就比较少了。

　　“大姐，你怎么来了？”苏文新急忙从草地上站了起来。

　　“我这几天头疼，想找你给我看看，妈说你饭也没吃就走了，我猜，你应该是到这来了。”叶善笑着说，“从小你只要有了心事，就会跑到这里来。”

　　苏文新笑了。

　　他在所有人面前，都是沉稳而充满智慧的苏医生，恐怕，也只有在母亲和大姐面前，才像个孩子。

　　“听说，你现在在为建村卫生所筹钱？”

　　苏文新点了点头。

　　“还差多少？”叶善问。

　　“一千多。”

　　“要那么多啊……”叶善有些意外。

　　苏文新“嗯”了一声：“卫生所的建筑材料，不能差，一定要保证结实和安全。”

　　“用木头不行？”

　　“不行，因为要存药，潮湿会影响药效。”

　　叶善沉默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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