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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建院

　　“行，不跟你客气。村卫生所的重建，有你一份力。”苏文新笑着，收下了钱。

　　“嗐，什么我的一份力，就当村支部给你的一点支持，虽然少了点。”黄村长说着，背着双手，走了。

　　他的背，似乎又弯了几分。

　　苏文新心里涌起的，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对于这位老村长的敬佩，抑或是心疼。

　　一家的贫穷，能压弯一个人的脊背，可老村长的背上，扛着一个寨子的贫穷。

　　苏文新由衷地希望，可以有一天，寨子能富起来，那样的话，老村长的背，会直起来了吧……

　　***

　　就这样，苏文新凑齐了三千块，他开始着手重建村卫生所了。

　　卫生所建立的，比苏文新想象中的还要快。

　　尽管苏文新没有张口让任何人帮忙，村民却全都自发地来到这里帮忙。

　　甚至，就连一直因为收茶叶的事情而不愉快的汉蒙，也自发地参与到了村卫生所的建立中。

　　“哎，汉蒙，你也来了？是不是怕掉下来的石头砸到你啊？”

　　“还是怕我们真让你用这身肥肉，去撑着塌下来的天花板啊？”

　　村民们一边干活，一边逗汉蒙。

　　汉蒙也不生气，他的块头虽然大，力气却跟个头不成正比，别人扳砖运石头，他负责和水泥、拌沙子。

　　倒也干得热火朝天。

　　听别人这么揶揄，汉蒙也不生气，只是用铁锹卖力地搅着水泥。

　　“建卫生所这么好的事，我可不能错过了。建好了卫生所，我的儿子和孙子才有地方看病哩。”

　　“哎呦哟，汉蒙，你还没娶媳妇儿呢吧？现在就想儿子孙子的事了？”

　　一向最爱跟汉蒙抬杠的达旺奚落。

　　“关你什么事！没媳妇，还不能让我想想！”汉蒙气道。

　　大家哄然而笑，手上的活计，也干得更卖力了。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村卫生所便建立起来了。

　　在建成的当天，黄村长、苏文新，和村民们全都围聚在卫生所的院子里，看着崭新的房屋，欣喜万分。

　　结实宽敞的房子，明亮的玻璃窗，旁边还有住院处，可以容得下八张病床，还有单独存放药剂、煎草药的地方，仅是看在眼里，就有说不出的高兴。

　　“这下，咱们卫生所终于结实了，再也不怕它塌了！”黄村长由衷地感慨。

　　“是啊！县里的医院，也没咱这好吧！”

　　“何止是县里，恐怕连市里的医院都不过如此。”

　　“今天是咱们芒景村的好日子啊！”

　　大家伙都这样说。

　　歪肯抱着玉亩，而门领着叶萝，在村民中，笑得尤为欣慰。

　　可就在大家都高高兴兴地庆祝着村卫生所建成的时候，一声冷笑响了起来。

　　“行啊，苏文新，村卫生所建起来了，也不说一声？”

　　这声音，恰恰是叶容的。

　　而门的脸色，微微地变了一变。

　　苏文新不明就里，还笑着迎上前，对叶容笑道：“大姐，你来了。”

　　“我倒是想不来，我不来怎么知道你就这么悄悄地把我们给你的钱建了村卫生所。”叶容冷着脸走过来，看了一眼新建成的卫生所，又把目光落在了苏文新的身上，“卫生所是建好了，我妹妹和我外甥女们住的地方呢？”

　　说着，她伸手指向了村卫生所旁边的塑料棚：“你还让他们住在这？”

　　听闻叶容这么说，大家这才注意到，在崭新的卫生所旁边，悄悄立在那里的一个塑料棚。

　　已经用胶带粘了又粘的塑料棚，已经在风吹日晒下变了颜色，显得那样破烂寒酸，与卫生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的房子不着急，等我们有了条件，再……”

　　“有条件？！”叶容的声音，顿时提高了，“我当初借你们钱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姐，别说了。”而门走过来，扯了扯叶容的手，低声道。

　　“为什么不让我说？！”叶容一把甩开了而门的手，怒道，“说，我当时是怎么跟你说的？”

　　“大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新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不禁走过来问。

　　“怎么回事，这得问你啊！”苏文新在寨子里受人尊敬，但很显然，叶容不包括在这些尊敬苏文新的村民之中。

　　“那天你婆娘去我们家借钱，我明确说了吧？这钱是借给你们盖房子的，不是借给你建卫生所的！要是让我知道了，你们还住在这个破房子里，我就把这卫生所给砸了！”

　　“什么？”苏文新怔住了，他看向了而门，“而门，这是真的吗？”

　　“我……”而门的脸红了，她嗫嚅着，不敢去看苏文新。

　　“你不知道？”叶容这才意识到怎么回事，她盯住了而门，“你没告诉他？”

　　“我……没有……”而门实话实说，“我没告诉科岩。”

　　“没告诉？！”叶容顿时炸了，“你怎么想的，啊？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你嫁个汉子，最后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就住在这个破塑料棚里！给你的钱，盖个木屋都是绰绰有余了吧？你全都给他建卫生所？你窝囊不窝囊啊你！”

　　叶容越说越气，不禁推了而门一把。

　　小小年纪的叶萝看到母亲这样被姨妈骂，不禁张开嘴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叶萝哭，玉亩也跟着哭，刚才还喜气洋洋的气氛，顿时乱了套。

　　“大姐，这是我的责任，不关而门的事。他也是为了帮我建成卫生所……”

　　“她这辈子就是为了你，才把自己过成这个鬼样子！你看看她，结婚前她是多水灵的姑娘，现在呢？比她岁数大的婆娘，都比她年轻！”

　　叶容愤怒地打断苏文新，而门想劝叶容，叶容却根本不听她说话，不禁委屈得落下泪来。

　　“好了好了，”黄村长走过来，打着圆场，“叶容啊，而门和苏医生也全都是为了大家伙，为了寨子……”

　　“别跟我说为了寨子！给我扣这顶大帽子，以为我就怕了？！”叶容啐了一口，转头瞪向村民们，“为了给你们看病，我妹妹就得把她盖房子的钱拿出来建卫生所？凭什么，啊？我就问你们凭什么？！”

　　怒发冲冠的叶容，抬眼看向了卫生所。

　　“行，骗我的钱建卫生所是吧？我让你建！”她四下张望，瞧见了放在院子边上的锄头，便冲了过去。

　　“我给你们全砸了！我让你们建！”叶容一把拎起锄头，向卫生所冲了过去。

　　“哎呀，别！”汉蒙急忙拉住了叶容，“我的叶容大姐，你可千万别砸呀！”

　　“别砸，不能砸呀！”

　　村民们全都围过来，拦住了叶容。

　　“这卫生所，也不止是有你的钱，也有大家伙儿的钱。你不能说砸就砸呀！”歪肯也走了过来。

　　“凭什么不能砸？有你们的钱是吧？那我就砸我付钱的那一块！”

　　说罢，她挣扎着就要冲出去。

　　“够了！”黄村长大喝，洪亮的嗓门，让混乱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砸什么砸？住的地方还不好办？”黄村长说着，伸手指了指卫生所，“卫生所不是有单独的一间房吗，苏医生一家就住那吧。”

　　大家纷纷点头。

　　“不行！”苏文新断然拒绝，“那是住院住，给病人们住的。如果我们住进去，那些要走几十里山路的人，要怎么办？”

　　“你自己住的都是个破猪圈，还惦记别人呢？！”叶容的肺都要气炸了。

　　“大姐，我知道你是心疼而门，心疼孩子们，可是人命关天啊！我要是住了这儿，建卫生所的初衷，就违背了呀！”

　　苏文新苦口婆心，叶容却被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上前给苏文新几下。

　　“行了，”黄村长的头都疼了，他揉着太阳穴，道，“那就按我说的，把这个塑料棚拆了，建个木头房，我们大家伙一起帮忙把房子建起来。人多力量大，几天就建起来了。医生一家，就住在这，方便给大家看病。”

　　“我看行，就这么办吧。”达旺第一个表示赞同，“我家翻修房子的木料还有，我这就送过来。”

　　“对，我家也有木料。我这几天上山，再砍一些来，不怕料不够。”

　　“黄村长说得对，人多力量大，建一个小木屋，也就几天的事。”

　　“说得对，就这么办吧。”

　　苏文新想要推辞，但大家却全都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他。

　　“苏医生，你替我们做了这么大一件好事，总得给我们点机会，让我们表达一些谢意。”

　　“是啊，苏医生，你自己住在塑料棚里，让我们在这么好的卫生所里看病，我们心里怎么能过得去。”

　　“是呀，木料也不花钱，就是大家动动手的事情，你就别再跟我们客气了！”

　　“苏医生，你收的茶，让我们赚了那么多钱，自己不仅一分钱没赚，还把所有钱都拿出来建卫生所了。你要是再推辞，我们是连觉都睡不着的呀！”

　　见大家如此坚持，苏文新也只好谢过村民们，不再推辞了。

　　叶容心里虽还有气，但好歹接受了现实，只是愤愤地瞪着而门，伸手用力地掐了她一下。

　　见姨妈掐自己的母亲，小叶萝也生起气来，她快步上前，也掐了叶容一把，然后迅速地藏到了而门的身后。

　　“哎呀，小丫头片子，胆子大了，连姨妈都敢掐！”

　　叶容虽气，但看着叶萝的样子，终是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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