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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脱贫

　　“你说你这个人，明知道村里人都种了桔子，会导致价格下降，你怎么不提醒我？”

　　晚上，而门对着滞留在家的果子发愁，她既怪自己不听苏文新的劝告，又怪他不阻止自己拉果子下山。

　　“你的性格，我提醒你有用？”苏文新笑着，拿起了一个桔子，剥开薄薄的果皮，丢进嘴里。

　　他太了解自己的婆娘了，

　　“戏弄我你高兴？！”而门又气又悔，伸出手要去打苏文新，却被苏文新塞了一瓣桔子进口。

　　她下意识地咬了一下，满口汁液，甜中带着酸，十分可口。

　　而门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唉，可惜了这么好的桔子。”

　　“桔子再好，咱们也运不出去。山路不行，不能保证新鲜，更不能确定花了那么多时间和钱运出去，会不会卖得出去。所以咱们啊，就不能守着金山去要饭，得发挥景迈山的优势啊……”

　　“优势？啥优势？”而门不解。

　　“茶呀！”苏文新笑了。

　　“茶树就长在那，还用种？”

　　“古茶树当然不用种，我们种小茶树。”苏文新笑道。

　　事实上，苏文新这几天，频繁地往山下跑，是在寻找商机。

　　秋茶的季节马上接近尾声，这几年大家都只顾着甘蔗、种桔子、种芒果，对于茶树的管理是一年不如一年。

　　山下收茶的茶商们，收到的几批，都不是质量很好的鲜叶，慢慢地已经不再愿意来了。

　　目前，也只有少数的几个茶厂仍在。

　　苏文新联系到了一直保持着合作关系的李应华，李应华还是在春茶的时候，收了比去年少三分之一的春茶。

　　得知苏文新是在县里拔通了自己的电话，李应华不禁一阵内疚。

　　“苏医生，不是我不想收茶叶，而是今年的茶叶市场，对于芽茶类，尤其是绿茶的需求量，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他茶类。”

　　他像是知道苏文新想要说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景迈山不采芽茶，可是市场就是这样，芽茶的绿茶，就是比大叶茶好卖……”

　　“我们也可以采芽茶。”苏文新突然说。

　　“啊？”李应华怔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苏文新会给他这样的答案。

　　“苏医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如果你需要钱，你就跟我说，我可以先借给你一些周转一下。”

　　合作了几年，李应华对苏文新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苏文新一向原则分明，视保护古茶树为己任。

　　况且，他早就说过，布朗族人一定要坚守祖先的遗训，像爱护眼睛一样爱护茶树，绝不会轻易采芽尖，去伤害茶树。

　　这样轻易地说出可以采芽茶的话来，却不像是苏文新。

　　“缺钱是真缺钱，但不是我一个人缺钱。”苏文新笑了，“整个芒景村都缺钱。这可不是你那点钱能救济得过来的，我们也不需要你救济。不过，如果我们能够合作，芒景村的茶农们，也可以种茶树。”

　　“种茶树？”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李应华的眼睛亮了起来。

　　“对，种茶树，”苏文新笑，“古茶树就像是中年人，已经禁不起折腾了。可是年轻的茶树生命力旺盛，春、秋自采一季，冬、夏季好好养护，是完全可以禁得住采芽茶的。”

　　想到这一点，完全是受桔子树和芒果树的影响。

　　从前苏文新的观念里，一直是把茶叶与古茶树划上等号。

　　直到他看到大家种甘蔗，直到自己开始自己种桔子，种芒果，他才意识到，与其种这些只会破坏土地的甘蔗，和无法运输出大山的水果，还不如种茶树。

　　得天独厚的红土地，对于茶树是一种神奇的滋养。

　　种茶树，不仅是他们布朗族人最擅长的，同时也可以留给子孙后代，成就一世佳话。

　　何乐而不为呢？

　　“好，好主意呀！”李应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可以和几个商会联络，结合起来，在你们芒景村成立种植基地，包下你们的芽茶。这样，不仅你们的产量得到了保证，我们的货源也得到了保证。但是有一条，你们必须现代化管理，保证出芽率！”

　　“当然，毕竟茶叶关系着我们的生计呀！”苏文新哈哈大笑。

　　李应华欣然点头：“行，那你等我，我尽快动身！”

　　就这样，李应华和苏文新分头行动，李应华负责联络重庆茶叶商会的一些茶商，派出几名代表一同前往芒景村，与茶农们洽谈供产合作。

　　而苏文新，则找到了村长黄石山，与他商量召集村民，以开会的形式，选出几位村民代表与茶厂代表见面洽谈。

　　“这是好事呀！”黄村长闻听，立刻乐开了花。

　　“他们哪天到，咱们就办个欢迎仪式，欢迎他们！”

　　“嗐，办什么欢迎仪式，咱们村的穷，是显而易见的，不需要摆什么架势。”苏文新哭笑不得，“再说，我们是谈合作，用茶说话，以茶换资，更不需要做这种形式上的东西。”

　　黄村长摇头：“那不行，苏医生，咱们芒景村穷啊，太穷啊，穷得没有底气。好不容易有茶厂愿意跟咱们长期合作，必须得好好招待。”

　　“什么底气？”苏文新笑着问他，“茶叶就是我们的底气，你对咱们村的茶没信心？还是对老祖宗传来来的种茶技术没信心？”

　　说着，他拍了拍黄村长的肩膀。

　　“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芒景村是穷，但我们有茶。我们的茶，不仅是我们的底气，也是我们的骨气。”

　　黄村长心虽忐忑，但看着苏文新自信满满的脸庞，终还是坚定地点头。

　　“好，我信你。苏医生，咱们的芒景村若是真的有机会脱贫致富，我一定把你的功劳全写进材料里，上报县里、市里，甚至省里！”黄村长越说越激动。

　　他等了大半辈子，望眼欲穿地乞盼着芒景村脱贫的那一天，而这一天，似乎真的要来到了。

　　他怎么能不激动？

　　“快算了吧，路要一步一步走，咱们芒景村的路啊，长着哩。”苏文新笑呵呵地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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