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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可以断舍离

　　谭鸣声与年轻的伙伴们拆分过受潮的包裹，各自用防水袋装着分出的衣物前往预订好的洗衣店。夏奶奶心忧了一天，被家政员照顾着睡下，别墅忽然间静了。

　　雨势重新加大，却没有能带来清朗的风，让如注的雨不断冲刷着秋中萧瑟的植物，让张开怀抱承接落叶的地面无奈汇聚、流淌着一层层积水。

　　房内的空气凝固而湿热，既使开了空调，夏棘青还是感觉到沉闷，忍着身体的伤痛与疲倦起身，缓缓拖着步子下楼。

　　进客厅磨了咖啡，他透过玻璃看雨棚下水注成帘，伸手开窗，看压抑的夜色中，幸福街对向已入户的近二十个居民区里灯光昏暗迷蒙、软弱无力。

　　无聊中，夏棘青打开了朋友圈。网络空间中照片、文字动态，依然显示着亲朋好友在时代繁华中的充实与忙碌。父母动态信息虽不多，但研制的新药即将上市、与团队合作者在研究室合吃披萨的笑颜充满了欣慰与期待；原来因“花样共享时”网站业务结识的很多朋友、客户，动态中多展示着事业的发展、工作的繁忙、家庭的幸福及对时事的关注；毕业后四散世界各地的同学们生活、工作亦是精彩，工作之余的休闲、娱乐尽显此时代年轻人所特享的物质丰富；就是在北岸和女朋友闹了分手的小熊，也似乎在网络中重新找到情感的方向，特地到自己曾经喜欢的咖吧里显示着白领休闲生活的高品味。

　　那自己呢？曾经不输其中的自己呢？已落魄颓废到所策划的公益项目，不需要亲自带队完成，反被人防范、担心会捅出篓子的地步吗？那因着对爷爷、老院的留恋，因为对父母期待的一份口不应心的承担，对东江新城难以断舍离地牵缠，不断费心磨力的付出，究竟还有什么价值？

　　“Owen，你还好吗？”

　　饶琳娜以不放心夏棘青伤势、担心夏奶奶劳累着急的理由，暂留在夏家，住在客卧。审核过第二天要推送的畔江区某商业综合体联合大促的消息，听到客厅的动静，开门走到近前。

　　“还好，不过一些外伤。以前也摔过，你知道的。”夏棘青看她修长晳美的手伸来想*伤处，朝后退了一步，笑着。

　　饶琳娜手在半空，一时失了落处，有些尴尬，及时收回，抚了抚自己的手臂，“感觉这里不象高层公寓，一到三楼湿度很大，不太利于你恢复。要不要明天跟我回北岸？小熊他们不在家里办公，空出来的那间房还没用，‘新城夜话’相关业务网上审核就可以。”

　　“……”夏棘青看住她，轻轻摇头，“不用了。”

　　“那你只当我没说。”饶琳娜耸肩，笑，“Owen，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耐心。”

　　“怎么？”

　　“我曾经以为你关注东江新城，不过一时兴起或是一时气愤，可你坚持采集、传播新城动态直到现在。”饶琳娜亦磨了杯咖啡，靠向窗台，也眼望幸福街对过模糊朦胧的居民区，“我更没想到你会不计成本，全心全意为东江新城发挥自己的技术和创意优势，甚至与社区合作开展公益。难道你确定自己一辈子的事业定位要这样转向？”

　　夏棘青看着咖啡的热氤缓缓升上，“我以前没想过把事业定位在这里，现在应该也没有……”

　　“可是，你已经为东江新城努力了这些日子，而现在是你创业最佳的年龄段。如果Owen你的定位不是这里，那我感觉你在浪费精力和时间！”饶琳娜往热咖啡里加了不少牛奶，让那滋味变得醇厚细滑，言语却渐渐犀利。

　　夏棘青转动手中浓度颇高的清咖，“在新城努力的这个过程，我自己也一直不算明白……最初，可能只是出于老爸的意见，勉强到这里负责装修而已。既然自己是这里的业主，那不管拥有的年数长短，总希望有一份环境和服务上的增值，就算陪父母或请朋友偶住，也希望他们和自己都是舒适的。”

　　“可你出乎意料地很快陷进去了。”饶琳娜放下了手中想加的黄砂糖。

　　“嗯，算吧。”夏棘青轻叹了一口气，把杯子放向桌面，看向盘旋覆盖了半个院墙上的爬山虎、看还在秋雨中坚持的葡萄藤、叶，“可能，我有一点喜欢上这里了，因为这是用爷爷老院、老房换来的地方，在装修时，绿化、布置也有一部分模仿了老院、老房的样子，在这里，可以想起小时候和爷爷的样子……”

　　“呵呵。”饶林娜轻笑，把杯子捧在手里，“也许吧，可那也只是一小部分的理由。”

　　“……”夏棘青侧转头，静静地看她。

　　“你有点不自觉！”饶琳娜回看他，眸光在暗中闪动，“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东江新城的高速建设和发展吸引了你，而这里的社区服务为你开了一扇窗，特殊的、施展才华的窗户，让你对这里难以断舍离！”

　　“哂，可能吗？”夏棘青不敢更多对视，向窗外转回了目光。

　　“不需要否认。”饶琳娜也转回了脸，却是面向没开灯光蒙黄的室内，“可能一开始，你播报新城建设动态信息是出于情绪波动，吸引了大量的粉丝与关注量后，你的确想过发掘未来消费市场。可渐渐的，你发现，你提出的问题可以不断得到相关职能单位与社区服务力量的迅速响应与解决，而这里居民，无异于把你当做了一个能代表他们讲话、能代表他们争取权益的代言人，东江新城的建设之快之优又是前所未有的，你开始喜欢甚至迷恋上了这里。”

　　“琳娜，你的说法，怎么和居民们曾经说的很象？”夏棘青笑起来，却是自嘲，“可自从不再以各种问题、意见为公众号主打，转而以新城发展信息、商业活动消息、公益活动为重，有些人开始骂我，更有一些认为我处心积虑是为了自己赚钱，甚至是骗钱！”

　　“那你可以看清了，为这里投入值得吗？就算东江新城发展得再好。”饶琳娜向后大幅拨动头发，“你不仅被骂，而且林普森说了：你推动多样化公益，反而面临居民自己失误后不讲理的全额索赔、面对各种投诉与处罚！”

　　“呵，这家伙闲得没事，喜欢传话吗？”夏棘青想拉开话题。

　　饶琳娜却有些激动起来：“Owen!‘新城夜话’本生就收益渠道狭窄、回报率不高，难道你带着团队辛辛苦苦努力之后，就等着别人一个个找来，要求你赔偿、让你接受处罚吗？”她用力扳过夏棘青的肩膀，“以你和季陶然的智力，用同等精力、时间投放在网络商业运营上，你们的成果和收益是现在的十倍、百倍，能获得完全迥异的成果！”

　　夏棘青被她摇晃着肩膀，有些不舒服，“我也希望有所突破！可以回到我设想的轨道上去！”

　　“那就可以和这里划分界限！可以断、舍、离！”

　　“‘新城夜话’怎么办？这里的积累呢？”咖啡喝得太多，夏棘青只感觉喉中满是苦涩。

　　“你若舍不得，可以成为‘花样共享时’的分业务，转交给大熊，或者苏香，甚至，那个新小孜负责！”饶琳娜抓紧了他的肩膀，“和我回北岸去，‘炫惑生活’需要你，你知道，我一个支撑得有多辛苦吗？国内、海外聘请我的offer不是没有，报酬福利比‘炫惑生活’‘花样共享时’合起来都要高！不是为了你，我为什么要苦苦支持那个网站？”

　　“琳娜……”室内外灯光暗蒙，夏棘青看不见饶琳娜的泪痕，却因着那难得的泪声颤了一颤，“我知道你的辛苦和心意……”

　　“嗯……”饶琳娜索性放开，靠着夏棘青抽泣，“那我明天给你收拾公寓，你什么时候搬过来都可以。”

　　“……你帮我再租一套公寓吧？”夏棘青张开手臂，安慰式地将饶琳娜揽在肩头，感觉到泪水的湿热与她口鼻间的气息，又反射性地将她轻轻拉开一些距离，“……不、暂时不用……”

　　有风了，挟裹着雨意透窗吹进屋里。

　　桌上，夏奶奶养蚕的蚕盒里，十几条秋蚕已结了茧，在湿润的风中却因一层层的丝网固定着，全无动静，与之前夜以继日欢吃桑叶的模样，是完全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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