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就在照顾刘阳的时候,我接到国内一个指示,大意是在今年RH国际组织年会上,一些国家将再次提出反对我国的提案,要求我们做好驻在国的工作,争取到足够多的票数,投票时能否决这个提案。

居华大使紧接着打电话给我,嘱咐我事关重大,要求我一定想办法完成任务。我说,我一定全力以赴。

“有什么困难没有?”居华问。

“没有,大使,没有,”我说了两遍没有。去年,我为了同一件事专门跑过一趟吉多,结果很好。吉多支持了我们。有了去年的先例,今年争取吉多继续支持我们应该没有太大问题。我有这个信心。

但我想简单了。

放下电话,我又回头看了一眼电话机。电话是一个奇特的存在。就那么小小一个东西,就把我同世界联系起来了。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在这里也可以同步进行。我想在我接到指示的同时,我在世界各地的同事也接到了同样的指示。我们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维度从事着同一件事情。我有一种小小的自豪感,虽然我在天远地远的吉多,我也是这整个事件的参与者。

我花了点时间准备了一份照会,然后带着照会去见鲍尔斯。外交照会是一个国家政府致另一个国家政府的信函,起头和结尾都遵循一定格式,中间才是要写的内容。照会看似有定式,里面却大有乾坤,没有一定时间历练,很难搞出一个象样的照会来。

见到鲍尔斯,我把照会交给他。

“情况我在照会里说了,今年RH国际组织年会马上就要召开了,”我说,“据我们了解,有些国家还会像去年一样提出对我们国家不利的议案。他们这样的做法,我们坚决反对。吉多是我们的友好国家,我们希望吉多在今年的年会上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

“Well,代办先生,这件事我认为应该没有问题,”看完照会,鲍尔斯爽快地说,“去年,我们是支持你们的。我记得,你还专门来了一趟吉多。这一次应该也不会有问题。”

“那十分感谢,”听鲍尔斯这么说,我心里很高兴,“那我向居华大使报告。他听了肯定也会高兴的。”

“不急,你再等我一两天时间,”鲍尔斯说,“我会尽快跟上面再确认一下,然后会正式给你回一个照会。”

“那样最好,我希望尽快拿到照会,”我说。

“好的,”鲍尔斯说。

我同鲍尔斯握手告别,高高兴兴地从办公室走出来。没想到事情会如此顺利,顺利得让我不敢相信。果然,在过道里还没有走出几步,我竟然又同那个络腮胡子布朗不期而遇。

“我猜,你一定是来见鲍尔斯常秘的,”布朗停下脚步诡异地说。

“没错,我猜你一定也是来见他,”我不动声色回了一句。见鲍尔斯这样的事用不着隐瞒。

“哈哈哈,”布朗笑起来,络腮胡子跟着颤抖。一同抖起来的还有他过肥的身体。“你说的没错,我也是来见鲍尔斯常秘。不过,我还能猜出你为什么要来找鲍尔斯。”

“哈哈哈哈,彼此彼此,”我也大笑起来。

“不过,伙计,”布朗停住了笑,“这次你们不会成功的。”

“是吗?”布朗的话明显带着挑衅,我拖长了声音反问。

“上次算你们侥幸,那时我不在吉多,”布朗加了一句。

“也许吧,”我说。

“这次没有‘也许’,”布朗右手伸出食指,在嘴巴前面晃了两晃。

“那我们走着瞧,”我说。

布朗做了一个OK的手势。布朗连续两个手势让我看着眼熟,但我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我也还了一个OK的手势。

布朗转身要走。

“哦,对了,”我叫住布朗,“过一阵这里要举行蹦极比赛。谁输了谁去跳蹦极,怎么样?”蹦极据说发源于南陆地区,是南陆一项特殊文化传统,我在基比的时候见过。吉多也有蹦极跳。我前几天刚听布莱恩说,过一阵就要举行每年一度的蹦极比赛。

“你说什么?你说蹦极?为什么?”布朗停住脚步,脸上写满疑惑。

“对啊,蹦极,谁输谁去蹦极,”我重复了一遍。 “蹦极?为什么蹦极?”布朗重复着,摇摇头,摊开双手,拖着胖胖的身躯走了。

我这些话是向布朗下战书,是临时起意,有点冲动。刚一说出去,我就有点后悔了。RH国际组织年度会议上针对我们的不利提案,背后主要推手就是P国。络腮胡子布朗见鲍尔斯,不用猜也能知道,他是为了这件事来的。说句实话,P国在吉多经营很多年,给予吉多的援助数量远远超出我们。鲍尔斯虽然对我作出了承诺,但吉多方面能顶住来自P国的压力吗?吉多会以得罪P国为代价来支持我们吗?我突然预感到,在RH组织提案问题上,事情不会像鲍尔斯说的那么简单,出现反复的可能性很大。

我是带着不祥的感觉离开外交部的。

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鲍尔斯打电话给我。

“不好意思,代办先生,”鲍尔斯说,“那件事不好办。”

“哪件事?”我明知故问。我一下子听出鲍尔斯指的是什么事,但内心里希望鲍尔斯指的是别的事,不是RH组织年会的事。

“就是昨天我们说的RH组织年会的事,”鲍尔斯说。

“为什么?”我问。

“Well...Well...”鲍尔斯吞吞吐吐起来。

“在这件事上,我们希望吉多方面一定支持我们,”我说。

“Well...Well...”鲍尔斯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说,这不像他往日的风格。

“是不是昨天布朗代办也找了你?”我问。

“他是找了我,但是……”鲍尔斯欲言又止。

“是不是他们给了很大压力?”我追着问。

“你知道,我们在感情上同你们相通,也是一直支持你们的,”鲍尔斯说。鲍尔斯说得很委婉,但我听出来了,他等于承认络腮胡子布朗给了他很大压力。

“是不是因为他们,事情不好办了?”我还是没有放弃。我同布朗下过战书,我不能不明不白输给他。

“这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鲍尔斯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外交上拿捏得无可挑剔,“要不这样吧”,鲍尔斯说,“你去找一下副总统办公室的德皮。”

“为什么是德皮?”我不解地问。“这件事应该由外交部管,同德皮有什么关系?”

“是这样的,”鲍尔斯解释说,“你知道,达鲁总统休假去了。现在是穆尼代总统.....外交也归他管。所以你如果想把事情办成,就得去找德皮主任。”

“Damn it!”我心里蹦出一句骂。鲍尔斯说话很外交,但我听出来了,络腮胡子布朗虽然给了他很大压力,现在最大的问题还不在络腮胡子,而在穆尼那里。也就是说,鲍尔斯在穆尼那里碰了钉子。正因为如此,鲍尔斯才会让我直接去找德皮。

放下电话,我的心里感到无比孤独。现在事情变得复杂了。我想找个人来商量一下,分析一下形势,看看下一步该怎么走。我没有人可以商量。居华大使那里,我在RH国际组织这件事上已经作了承诺,我说过不会有问题的。我不能对居华大使言而无信,一会儿说没有问题,一会儿又说有问题。我自己给自己立了军令状,就得自己来承担。当然,现在在吉多岛上还有一个自己的同胞,那就是刘阳。可刘阳根本无法理解我现在的处境。

停杯投著不能食,拨剑四顾心茫然。我想起李白的诗句。现在的我就是诗中描述的心境。

黄毛在院子里叫起来。黄毛一定又遇见鸟儿了。只要看见有鸟儿飞进院子,在地上觅食,黄毛就会去追,边追边叫,鸟儿惊吓着拍打翅膀飞走。飞走的时候总会有羽毛掉下来。羽毛便在院子里飞舞着。我看着黄毛,黄毛有黄毛的世界,黄毛追逐鸟儿,就是它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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