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没有料到,到吉多之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我又要搭乘飞机了。上一次,飞机最终在吉多顺利落地时,我就对自己说过,直到下次坐飞机前,我是安全的。当然,在这之后,我被摩托车撞伤,究竟是被谁撞的,背后是不是有阴谋,直到现在还是一个悬案。

就象鲍尔斯说的,要去棕榈岛,没有航班,只能自己租飞机去。但在吉多这种地方租飞机,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颇费周张。我打电话给机场,机场先是说没有飞机,后来改口又说有,说是刚到了一架,可以安排明天为我飞一趟棕榈岛。我听了很是高兴,同他们约定第二天早上八点出发,当天去,当天回。

第二天,我起了个大早,把黄毛安顿好,又带上点吃的,喝的,开车就上路了。外交官永远在路上,不是在出国的路上,就是在回国的路上,不是在出差的路上,就是在出差回来的路上。外交官的路,遥远又不确定,会带着你去到最偏远的犄角旮旯,遭遇最意想不到的经历体验。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对外交官来说是家常便饭。有时来得很突然,事先不会有任何征兆。就象这一次。

七点不到,我就到了机场。候机楼还没有开门,停机坪上空空荡荡。等到七点半,也还是没有一个人,也没见一架飞机。我心里嘀咕起来,他们不会放我鸽子吧?那个时候没有手机,没有办法同对方联系,只能干等着。在吉多,等是常态,不等才不正常,我常常这样自己安慰自己。

到了八点,才有人陆续来上班。我赶紧进到候机楼里去找约翰逊。我就是同约翰逊联系租飞机的。约翰逊还没有到。又等了一会,约翰逊才来。约翰逊我是第一次见,看上去四五十岁,应该是个负责人。

“早上好,”我同约翰逊打招呼。

“早上好,”约翰逊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租了一架八点的飞机,我想问一下是不是到了?”我问。我本来想问,怎么还没有到?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

约翰逊抬起头来,看了看我,没有说话,低头写着什么。

我等着,也没有说话。

“您是钟先生吧?”了一会儿,约翰逊竟然放下笔,主动问我。

“是的,”我说。

“听说,你们有一种小东西,防蚊虫用的,叫什么来着?”约翰逊抬头看着我,摸了摸脑袋。

“Ointment,”我说。我明白,他是在问我要清凉油。

“Yes, it’s ointment,”约翰逊用手指了一下我,笑起来。

我从包里掏出一盒清凉油,递给约翰逊。在热带常驻过的外交官都知道,出门办事,随身带着几盒清凉油,过程就愉快多了。这个秘密武器,我是从老前辈那儿学来的,也屡试不爽。

“对对,就这个东西,”约翰逊接过红色的小盒子,拿在手上翻看了几下,笑得更灿烂了。

“蚊虫咬了,涂上一点,可以消肿去痒。头疼了,在太阳穴那儿抹一点,也管用。”我说。

“太感谢了,”约翰逊说,“还能多给我一盒吗?”

“OK,”我咬咬牙,又给了他一盒。

“谢谢啦,”约翰逊举着手中两盒清凉油,高兴地说。

“不客气,”我说。

“您刚才问飞机的事,是吧,”约翰逊说,“飞机昨天临时有事,飞走了,今天飞回来。”

“什么时候能飞回来?”我感觉有心里不舒服。飞机飞走了,也不事先告诉我。

“这说不准,”约翰逊说。

“那什么时候能走?”我问。

“是啊,但飞机还没有到,等飞机到了,就可以走,”约翰逊说。

“大概要多等多长时间?”我拐着弯问。我听出来了,飞机什么时候到,没有一个点。原来说的八点,只是一个大概齐的时间。飞机改变了行程,他们也没有同我说。

“这不好说,等到了,我立即告诉您,”约翰逊说。

“谢谢,那我在外面车上等,”我说。

整个对话过程中,我一直压着火气。我知道这个时候发火,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回到车上,我对自己说,看来,只有等一条路了。刚才在见到约翰逊之前,我已经盘算过了。飞机来不了的概率相当大,至少是五五开。如果我今天去不了棕榈岛,就没有办法见到达鲁总统,也就争取不到吉多在RH国际组织年会上支持我们。今天去不了,如果明天能去,时间上还来得及。但明天能不能去,也是个未知数,今天事先说好的飞机没有来,同样的事情也可能在明天发生。我也明白,身在孤岛,我只能坐飞机去。海陆空三种交通方式,陆路不是选项,海路虽是选项,但航行时间太长,来不及,只有飞机是唯一的选择。

既然飞机是唯一的选择,那等就是我现在唯一的选择。

我在车上等着,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等到天老地慌,今天我也一定要去棕榈岛,一定要见到达鲁,一定要搞定吉多在RH国际组织年会上支持我们。不时地,络腮胡子布朗的冷眼会在我眼前出现。我不能让布朗看我的笑话。我不能输给他。

我的眼睛一直注视远方的天空。天气睛好,能见度很高,是个飞行的好日子。这对我来说是个利好。至少飞机不会因为天气原因而取消。然而,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见飞机来,又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见飞机来。这段时间里,我又几次去问过约翰逊,约翰逊态度很好,笑脸相迎,但回话都极其简单:还没有消息。约翰逊让我再等等,甚至建议我回使馆等。他说有了消息他会打电话通知我。约翰逊的这个提议立即被我拒绝了。既然要等,那就在机场等。无论现在有没有飞机,机场永远是离飞机最近的地方。只有在机场,我才有可能等到飞机。

等到差不多十点半,终于远远看见有一架飞机飞过来。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架飞机。飞机越来越近,最终降在跑道上。我希望这架飞机是来接我的。

“钟先生,飞机来了,”约翰逊从候机室冲出来,边走边向我招手,示意让我跟他走。

我下了车,跟着约翰逊跑过去。

那架飞机果然是来接我的。约翰逊把我介绍给机长。机长叫凯普顿,是欧洲人,大概有四十多岁。在南陆地区,飞行员大都来自欧洲。

凯普顿的飞机很小,只能用mini来描述。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飞机。飞机小到什么程度呢?这么说吧,也就象我的车子这么大小,只是加装了两个翅膀和两个螺旋桨,当然还多一个尾巴。

等加完油,我坐上了我这辈子坐过的最小的飞机。凯普顿安排我坐在后排,正好和他的位置错开,这样我可以有更好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见飞行的前方。这是我从未有过的经历。我是乘客,但和飞行员同在一个舱室里,凯普顿机长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飞机启动后,我才发现,这架飞机已经破旧到一定程度了,机门关不严,飞机在地面滑行时就开始哗啦作响,有风顺着缝隙钻进来。

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可能叫停飞机。叫停了,也没有飞机可换。

好吧,还是那句话,上了飞机,一切听天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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